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68章 登州港的茶叶铺

登州港的茶叶铺
茶叶铺关了。
但后院那间小屋里的灯,当天晚上又亮了一整夜。
方主事不是在收拾行李。
他坐在灯下翻一本新册子,不是钱先生之前记的那本旧船期。
旧的那本已经装进油布包袱送走了。
新册子是空白的,封皮还没写字。
他拿炭笔在第一页写了几个字:登州港商船停泊习惯。
写完之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茶叶铺可以关,但他手里这份活儿不能停。
第二天一早,他在码头找了个新的记账人,不是账房先生,是码头上的一个老脚夫,姓马。
马老头的左手被绞盘咬掉过两个指头,干不了重活,每天蹲在码头上帮人看行李。
他有一样本事:见过一艘船,船名、船主、吃水深度,隔了大半年还能记得分毫不差。
方主事在码头上转了很久才注意到他。
这人从来不记笔记,全记在脑子里。
更难得的是嘴极严,在码头上蹲了十几年,从不跟人搭话,也不往公告栏那边凑。
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手指少了,不敢惹人注意。
方主事找他谈了不到一顿饭功夫。
马老头蹲在码头石墩上听完,沉默了一阵,说他只管记,不管送。
不要银票,只要现钱,每天铜板当面点清。
方主事答应了。
起身的时候,马老头正拿断指的手掌按住被风吹起来的衣角。
灰布短褐的下摆已经磨得发白。
这一切,都被郑德茂的人看在了眼里。
茶叶铺前门贴了歇业纸条,后门还在进进出出。
先是钱先生抱着一包袱行李走了,接着方主事半夜换了件灰布短褐从后门溜出去,天亮前才回来。
然后码头上多了个马老头,不记笔记,就是蹲在石墩上看船。
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看船的时候不断换位置,有时蹲在栈桥边,有时靠在仓库墙角,有时坐在系缆柱上。
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伙计把马老头的特征报给郑德茂:歪脖子、左手指不全、蹲在石墩上不跟人搭话。
郑德茂听完,让人画了张简图送到东京。
沈逸收到简图时正在院里给八哥换水。
他把简图摊在石桌上看了半天,图上画着个老头蹲在石墩上,脖子微歪,手掌残缺,目光盯着海面上进港的商船。
“这个人不记笔记。”
他拿手指在简图上叩了两下。
“所有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每天收工回去,口述给方主事听,方主事再誊成文字送走。”
“这种人不识字、不记账、不接头。”
“明显这人就是个滚刀肉。
“就算被抓了也问不出什么。”
“因为你没法证明他脑子里记的那些数字跟方主事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喜欢看船。”
春草在旁边听得有点发愣,问那怎么办。
沈逸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用了另一种节奏,比平时慢半拍。
“不用怎么办。让他记。”
“他记的船期跟咱们公示的船期是一样的内容,只不过他送的是私下渠道,咱们贴的是公开渠道。”
“上次孙提举把邸报翻译成高丽文贴出去之后,辽国人发现花高价买的情报其实是免费公告,那件事让方主事损失了一个账房先生。”
“现在他又换了个人,还得重新建立记录习惯、口述习惯、誊抄习惯。”
“换人的过程本身就会出错。”
“只要他换人的频率够高,辽国人拿到的那批记录就会越来越不稳,漏记、记错、前后矛盾。到最后辽国人自己先不干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放下了。
“让郑德茂的人继续盯着马老头,但别靠近。”
“只看一件事,方主事什么时候把口述记录誊成文字、什么时候送去破庙。别的都不用管。”
孙管事问要不要在李铁柱的人里头挑两个生面孔蹲在破庙附近。
沈逸摇头。
“破庙那边不用蹲。上次钱先生往破庙送包袱,辽国人那边就派了个快马取走。”
“现在钱先生走了,辽国人的接头人还会不会来破庙,不好说。”
“但有另一条线可以去查,让李铁柱的人去辽国东海岸那个指定港口附近蹲一圈。不用查港口里头,只查港口外头的渔村。”
“辽国人扣船用的识别记录,是航行途中提前拿到的。也就是说,辽国接货的人拿到船期记录之后,在船进港之前就先盯上了。”
“这个人不会在港口官署里,他大概率藏在港口附近的小渔村里,每天出海假装打鱼,其实在蹲船期。”
春草问了一句,李铁柱的人对辽国那边的渔村不熟,去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这次不用李铁柱的人,用郑德茂的伙计。”
“海商在辽国港口有长期租赁泊位,派伙计去停靠是正经买卖,没人会疑心。”
“挑两个眼睛利的,在渔村里住两天,看看谁家院子里晾着渔网但灶台不冒烟。”
“真打鱼的人家,渔网是每天用的,灶台也是每天烧的。假打鱼的不开火,渔网只是挂在外头做样子。”
孙管事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他把“晒渔网但不冒炊烟”这九个字写了一行,下面又加了一句,“渔村灶台冒烟时辰与大宋商船靠岸时辰的对比表”。
写完之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了。
步子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劲道。
当天傍晚,韩少监也登门了。
他手里拿着军器监刚出来的月度报告,封皮上的“工艺改进记录”栏目又多了两条。
一条是王大匠改进了滑轨夹具的传动比,枪管膛线的良品率提了将近一成。
另一条是郭铁匠把弹簧钢预热标准从两百度微调到了两百一十度,他反复试了将近两个月才确认这个数字更稳。
韩少监翻到报告末页,指着一行小字让沈逸看。
那行字写着,本项改进可供通州港码头滑轮组轴销淬火参照。
“郭铁匠现在每改一项淬火标准,都顺手在下面标一行字,可供哪里哪里参照。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他说自己不是在打簧片,是在给大宋各处用弹簧钢的地方定公共标准。”
沈逸把报告合上搁在石桌上。
“让他把这几项改进整理成一套弹簧钢通用淬火手册,印出来。”
“不只是军器监用,工部木作坊做转向架也用,通州港码头的滑轮组轴销也用,通通照着这本册子来。”
“以后辽国人就算偷走了淬火配方,也偷不走标准。”
夜深人散后,沈逸一个人在藤椅上躺下。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自从四轮马车转向架之后,系统已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今晚因为方主事那条暗线的变动和淬火标准通用化的推进,国运值似乎又波动了一下。
但他实在困了,没去翻系统面板,就那么躺在藤椅上,渐渐听见了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