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69章 辽东海边的渔村

辽东海边的渔村
郑德茂的两个伙计是在第四天傍晚靠岸的。
他们坐的是郑家船队里一艘半旧的货船,申报的货物是茶叶和瓷器,停靠辽国东海岸那处大宋租赁的指定港口。
船靠岸时天已经擦黑了,港口管事的是个辽国小吏,查验了海商牌照和货物清单就放行了,态度比上回崔老板被扣船时和气得多。
备用泊位开放之后,辽国港口的地方官态度转变了不少,商人掉头回通州港,损失的是辽国这边的停靠费。
地方官不傻,钱袋子瘪了就知道疼。
两个伙计在港口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分头出去转了。
手里拎着通州港带来的茶叶样品,逢人便说是来探行情的,想在港口附近租间小仓库存茶叶,方便以后就近给高丽商人供货。
港口往北十几里外有个小渔村,叫青泥洼。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海岸散落在一片礁石滩后面。
两个伙计到的时候是上午,日头刚升起来,照得海面像碎银子一样晃眼。
渔村很安静,有几只海鸥蹲在礁石上,偶尔叫两声。
沙滩上晾着好几张渔网,棕褐色的网眼在日光下泛着旧旧的暗光。
一个伙计蹲在村口数了数,村前沙滩上一共二十五张网。
他又数了数村子上空升起的炊烟。
快到午饭时辰了,正常渔村这时候家家灶台都应该冒烟。
但青泥洼上空的炊烟只有十几缕,少了将近一半。
而且那二十五张渔网里有好几张是干的。
今天没下雨,露水也不重,好渔网天天出海沾海水,就算晒干了也带着盐渍黏手的潮气。
但那些干网摸上去是硬的,网眼上一点盐花都没有。
伙计没声张,挑了一家灶台冒烟的渔户敲门买了两条鲜鱼,蹲在门口跟主家搭话。
说自己是宋国来的茶叶贩子,想在这村里租间房子存茶叶。
主家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牙掉了好几颗,说话漏风。
他说村里空房倒是有几间,但都有人住了,不是本地人,是从别处来的,住了好一阵了。
伙计随口问那些新来的邻居也是打鱼的?
老头端起烟袋抽了一口,说不见他们下海,不过倒是天天晾渔网。
有个年轻人隔几天就骑马往外头跑,也不知道去哪儿。
两个伙计在村里转了一整天,下午申时才离开。
他们没直接回港口,先绕到邻村买了些干货做样子,回到客栈关上门对着画了张简图。
上头标着青泥洼的位置,沙滩上渔网的数量,炊烟的大概户数,以及那几间空房里住的生面孔。
简图旁边加了一行字:渔网二十余张,每日仅十户左右炊烟。骑马人每隔两三天外出一次,方向往港口官署。
消息快船送抵登州时,孙提举看完简图,把它附在自己的奏折里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
他在附文里写了一段话。
“辽国港口地方官未必知情,但水师巡防官与渔村暗桩勾结已久。”
“扣船记录来自航行途中的提前识别,识别来源并非港口官署,而是渔村的船期监视点。”
“此暗桩极可能由辽国水师中层巡防官私下运作,港口地方官反而被蒙在鼓里。”
奏折到东京时,沈逸正在院里摘茄子。
春草把孙提举的奏折念了一遍。
沈逸把最后一颗茄子摘下来搁进篮子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青泥洼的暗桩不是在盯所有船。”
“他盯的是特定航线,从登州往辽国港口走的那几条近海航线。”
“高丽商人被扣船的那几艘,走的都是近海沿岸航线。航行途中有一段贴着辽东半岛南岸走,正好在青泥洼的视线范围内。”
“他蹲在礁石上拿千里镜一看,船名、吃水深度、货物品类,看水线就能估出八成。这份记录提前送到港口水师手上,船一靠岸就扣。”
他把篮子递给春草让他拿去厨房。
孙管事问接下来怎么办。报给辽国朝廷,让他们自己查青泥洼?
沈逸摇头。
“报给辽国朝廷等于告诉方主事这边知道暗桩位置了。他再换个渔村,又得重头摸,来回摸,反复折腾。”
“那怎么办?”孙管事对他说。
“在邸报上登。不说它是暗桩,也不提青泥洼在哪。”
“就写最近发现有人在港口附近渔村长期监视商船、私自记录船期记录。提醒各地海商注意,在航行途中不要泄露货物信息和停靠计划。”
“辽国朝廷如果不装傻,看到这篇邸报就知道有人在用它的巡防官打自己的小算盘。到时候不用大宋去查,辽国人自己先把那个巡防官调走。”
春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凉茶搁在石桌上。
他问如果辽国朝廷真的装傻呢。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就在备用泊位的申请条件里加一条,凡持大宋海商牌照者,可将辽国港口的非正常扣留记录作为信用加分项。”
“被扣一次加十分,被扣两次加二十分。信用分越高,仓库租金折扣越大。”
“这叫什么?这叫把挨欺负的经验变成信用资产。”
“他去扣你的船,结果你靠着扣船记录在通州港拿到了更便宜的仓库租金。”
“到时候被扣的船主不但不怕扣船,心里还巴不得辽国人再来扣一次,因为每扣一次,他在通州港的仓储成本就往下降一截。”
“辽国水师扣船本来就捞不到几个钱,现在倒过来替通州港的仓储促销了。”
孙管事听到最后两句,愣了片刻,随即掏出小本子飞快记下,字写得比平时潦草许多。
当天傍晚赵匡胤来书铺。
手里提着一坛黄酒,进门先倒了两碗。
他把孙提举的奏折又看了一遍,搁在石桌上,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青泥洼,渔村暗桩,骑马人每隔两三天往港口官署送一次信。”
“辽国人这是把扣船编成套路了,先监视,再识别,最后靠岸扣船。”
“这简直就跟一条流水线似的。”
沈逸端起另一碗酒喝了一口。
“不过这条流水线的头不在渔村,在辽国水师的中层,某个巡防官手底下。”
“港口地方官反倒被蒙着,因为停靠费损失是地方官担着,扣船的罚款归水师,账算在两个人头上,吃亏的是地方官,赚便宜的是水师巡防。”
“咱们把这件事捅到邸报上,就等于是把他们的账本撕开了扔在辽国朝廷面前,地方官会问朝廷停靠费一直在掉,水师却在扣船创收,这笔账怎么算?”
“辽国朝廷要是不想地方官跟水师打起来,就得查那个巡防官。”
他把碗搁下。
“这跟查走私不一样。”
“走私是违法的,查到了就罚,但青泥洼暗桩这事查不到直接证据。”
“所以咱们不查。”
“咱们让辽国人自己去查。”
“他们不查,商船就不往他们的港口拐。”
“他们查了,方主事就又少了一个接应点。”
赵匡胤把剩下半碗酒一口灌了,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生壳,大步走了。
月亮爬上槐树梢头时,沈逸还坐在藤椅上。
他闭着眼在脑子里把这条暗线捋了一遍,茶叶铺、破庙接头、渔村暗桩、水师扣船。
每个环节都能换人、都能换地方,但每个环节都有同一个弱点。
它们靠的是记录私密性。
一旦记录被公开贴到公告栏上,这些暗桩的根就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