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71章 手册上的名字

手册上的名字
邸报上那份安全通告张贴出去没几天,韩少监再一次登门。
这回他手里头拿着那本弹簧钢通用淬火手册的定稿。
封皮上的字是郭铁匠自个儿刻的。
右边一行大字:“弹簧钢通用淬火标准”。
左边一行小字:“军器监淬火车间郭大锤编”。
翻开硬壳封皮,扉页上密密麻麻签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有军器监的王大匠。
工部木作坊的几个老师傅。
还有通州港码头方有福的名字。
那些笔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找人代签的。
方监工想把滑轮组轴销的淬火标准也收进这套手册里头。
特意派徒弟带着自己记的那几页记录跑到郭铁匠那儿去核对。
郑德茂也派伙计来签了名。
他说自个儿是海商不是铁匠,可转向架上的弹簧钢片是在他仓库里换下来的。
保养流程同样得照着这套手册来。
伙计替他签名时手有点抖,生怕写错字给东家丢人。
高丽礼成港船坞也托朴仁勇捎来了口信。
说愿意加入。
礼成港现在用的滑轮组轴销和方榫模具全是从大宋过来的。
标准化保养压根儿绕不开这套通用淬火标准。
韩少监把手册搁在石桌上。
“公子,郭铁匠让我问您一句。”
“他说自己打了半辈子铁,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定的淬火温度能写进书里。”
“他问这手册印出来后,封皮上能不能不写他的名字。”
“改写成『军器监淬火车间』几个字就行。”
沈逸正拿着铲子给韭菜培土,手没停。
“他为什么不想写自己名字?”
“他说这温度不是他一个人试出来的。”
韩少监翻了翻手里的小本子。
“燧发枪击锤的弹簧钢片废了七片才试出回火蓝。”
“当时王大匠帮他改了三次夹具。”
“木作坊的老师傅替他挑了两个月的木炭。”
“连方监工都从通州港托人带过海风腐蚀的记录。”
“这一套东西光写他一个人的名字,他觉得亏心。”
沈逸把铲子插进土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告诉他,封皮上就写军器监淬火车间。”
“扉页上单独留一栏,叫『淬火标准制定参与人』。”
“把他和王大匠、木作坊老师傅、方监工的名字全列上去。”
“标准是大家一起磨出来的,名字也该一起留着。”
韩少监掏出小本子记下来,又问了一句。
“公子,高丽礼成港那边也想把他们的名字列上去。”
“朴仁勇说他们虽然没参与制定标准,但愿意签一份东西。”
“承认这套淬火标准是礼成港船坞的正式保养规范。”
“违反一次扣信用分。”
“这算不算参与?”
沈逸靠在藤椅上想了想。
“不算制定,算加入。”
“在扉页上另起一栏叫『标准化成员』。”
“把礼成港船坞和朴仁勇的名字写进去。”
“以后凡是愿意照着这套标准执行并接受抽检的船坞和码头,都能申请加入。”
“加入的成员享受配件优先供应和信用加分。”
“但必须接受不定期抽检。”
“抽检不通过扣分,扣满三次除名。”
韩少监抬起头。
“公子,这叫什么?”
“标准化联盟。”
韩少监记完之后合上本子走了。
走到巷子口时迎面碰上赵匡胤,两人互相拱了拱手,一个往外赶,一个往里进。
赵匡胤手里提着一坛黄酒,进门先倒了两碗。
他刚从朝会上下来。
赵普今天把淬火手册的事在殿上念了一遍。
说这套标准已经从军器监扩散到通州港、高丽礼成港,下一步很可能扩散到辽国港口。
殿里有人问了一句:辽国人用大宋的淬火标准,岂不是帮他们提升装卸效率?
“你怎么回的?”沈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赵普没回,老哥替他回了。”
赵匡胤把酒碗搁下。
“就说了一句话。”
“辽国港口装卸效率越高,对大宋配件的依赖越深。”
“依赖越深,战时敏感度越低。”
“这话赵普教你的?”
“跟贤弟学的。”
赵匡胤闷笑了一声。
“上回你说卖标准送服务,卖服务送配件,配件永远得从这边买。”
“老哥把这话改了个说法,在朝堂上念了一遍。”
“那帮人听完没人再吭声。”
沈逸夹了片酱肉嚼着,没接话。
赵匡胤又灌了口酒,忽然换了话题。
“贤弟,方主事那个茶叶铺关了之后,登州港那边又冒出来个姓马的老头。”
“郑德茂的人盯了好几天,说这人不识字,就是蹲在码头上看船。”
“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
“不办?”
“他蹲他的,咱们贴咱们的。”
沈逸把筷子搁下。
“孙提举已经把船期公示栏贴出来了。”
“船主自己报货物品类、数量和航向,市舶司抽三成来核。”
“马老头记的那些东西跟公示栏上是同一批内容。”
“只不过他走私下渠道往北送。”
“辽国人花银子买的情报,结果是通州港公告栏上免费贴出来的东西。”
“买一次是冤大头。”
“买两次是自己打脸。”
“买三次——”
“那个巡防官的顶头上司就该问他了。”
“花这么多银子买回来的情报,怎么跟大宋公告栏上一模一样?”
赵匡胤把酒碗往石桌上一顿,碗底磕出闷闷的一声。
“贤弟,说实话。”
“你把船期变成公开的,把暗桩记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
“这招太损了。”
“损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沈逸靠在椅背上。
“他钻规矩的缝,我就把缝变成一面墙。”
“墙上贴的全是公开信息。”
“他想绕过去就得翻墙,翻墙就得留痕。”
“留了痕,安全通告下一期就把他的新特征登上去。”
“他每换一次花样,安全通告就多一条描述。”
“换到后来,全大海的海商都知道暗桩长什么样。”
“干网、假灶、骑马传信。”
“那时候他再想盯船,商船自己就先认出来了。”
院墙上头那小块天已经黑透了,几颗星在云缝里忽明忽暗。
春草从后院探出头来,说洗澡水烧好了。
方主事是在邸报贴到登州港的当天傍晚看到安全通告的。
他站在公告栏前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通告上没提青泥洼的名字,只说有人在渔村长期监视商船、私自记录船期。
描述特征那几行字他几乎能背下来:渔网多,炊烟少,假渔民,每隔几天有人骑马往港口方向去。
他放下邸报抄本,在码头边上站了好一阵,海风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马老头今天还蹲在石墩上,歪着脖子看海面上进港的商船,丝毫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通州港已经把辽国那个暗桩的特征印成了铅字。
当天晚上,方主事给马老头结了工钱,比约定的多给了一倍。
茶叶铺后院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方主事坐在灯下翻那本新册子,马老头的口述记录记了大半本。
青泥洼那条线断了之后虽然这些记录全成了废纸,拿油布包好塞进墙缝里。
然后铺开一张新纸给晋王府写信。
信很短,就几行字。
“邸报设安全通告,青泥洼暗桩特征已被公开。”
“马老头已撤,登州港另寻新点。”
“然船期公示栏贴出之后,所有商船自行申报货物,旧法已无隐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