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74章 草原上来的人

草原上来的人
结果札木合那边闻着味儿就跟上来了。
他听说术赤多送了马,自己也派人往易州赶了四十匹,还说这批马是从部落里最好的种马里挑出来的,请大宋查验时不必客气,该验什么验什么。
而额尔德尼上个月又送了两匹种马,这次找来西域那边引进的大宛种。
这两匹宝马他以前从来不拿出来,现在主动送到易州集市,摆明了是想在信用评级的“技术贡献”那一栏上再捞几分。
他自己也想升甲等,但他不愿意跟术赤在战马上硬拼,就换了个赛道,走技术分。
三人各自较着劲,但谁也没有退出信用分级的意思。
沈逸把王全斌的信放在桌上,跟郑德茂送来的真定府情报并排摆着。
陆路上的新铺子在跟辽国西京道搭线,草原上的部落在跟易州集市搭线,两条线虽然离得远,但迟早会撞在一起。
术赤的铁锅、札木合的战马、额尔德尼的种马,这些已经让他们尝到了规矩的好处。
哪天他们发现有人在雁门关外用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茶叶,而这个收茶叶的人又跟耶律斜轸有关系,他们自己就会先跳起来。
因为耶律斜轸跟萧挞凛是一路人,萧挞凛当年压榨草原部落的时候从不留情。
术赤不会容忍自己的铁料配额被一个替耶律斜轸跑腿的商人搅黄。
“陆路和海路不一样。”沈逸靠在藤椅上,“海路上咱们有市舶司和备用泊位,他跑不掉。陆路上他绕开所有关卡,但有一个弱点,雁门关外的皮货铺,既是接货站,也是情报站。你就在它隔壁开茶叶铺,让他每一次交易都被你看见。”
“看见之后呢?”春草问。
“不用之后。看见本身就够了。萧德里每接一次货,郑德茂的伙计就在账本上记一笔。耶律斜轸、萧德里、张德荣,三个人的名字迟早会在同一本账里对上。”
韩少监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听到这里才问了一句。
“公子,这跟上次查永昌行硝石案的手法一样。”
“一样。账本对不上就是铁证。”
雁门关外的茶叶铺开业不到半个月,易州那边先有了动静。
术赤派来的人不是巴图,是个生面孔,叫孟和,就是上回在易州集市上问能不能让儿子学汉字那个老头的侄子。
他骑了三天马赶到易州,直接找到集市管事,说他伯父最近在雁门关外发现一件怪事。
有个叫萧德里的皮货商在大同府收茶叶,收购价远高于市价,现钱结账。收完之后不往南卖,全往北运,方向是辽国西京道。
孟和说伯父起先以为是萧德里跟大宋海商搭上了线,想从登州绕道高丽再转卖回辽国。
但观察了一阵发现不对,萧德里的茶叶走的是陆路,雁门关出关之后直接往西,根本不往登州方向去。
更怪的是萧德里从来不跟草原上的人来往,却雇了两个会说契丹话和汉话的翻译,专门负责跟关内的商人接头。
管事把消息报到王全斌那里。
王全斌正在营帐里看雁门关的巡防记录。
听完孟和的描述,他在桌上铺开一张新地图,从上往下横着画了条线:真定府、雁门关、大同府、辽国西京道、再往西到耶律斜轸的驻地。
他把笔搁下。
这条线跟当年萧挞凛西撤的路线重合,只是反过来走——当年是往西退,现在是往东进,进的是茶叶和布匹,换回来的可能是战马和铁料。
萧德里不是皮货商,他是耶律斜轸放在大同府的一枚闲子。
现在这枚闲子被张德荣激活了。
王全斌把发现单独写成信,让人直接送往东京书铺。
信送到那天,沈逸正在后院拿磨刀石磨剪刀。
嚓嚓声在院里来回弹,节奏很稳。
春草蹲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捧着本《千字文》。
孙管事把王全斌的信念了一遍。
念到“萧德里雇了两个翻译专门跟关内商人接头”时,春草插了句嘴。
“翻译?皮货商要翻译干什么?皮子又不会说契丹话。”
沈逸把剪刀翻了个面,对着日光看了看刃口。
“翻译不是用来谈皮货的。”
“是用来谈价钱的。”
“两边价钱谈不拢的时候,翻译在中间传话。”
“传的话里多一个字少一个字,意思差老远了。”
“他雇翻译不是怕语言不通,是不想传话时出岔子。”
“这说明他谈的不是一般买卖。”
他把剪刀搁在石桌上。
“耶律斜轸想要铁料,但他不能直接顶着辽国朝廷跟大宋做买卖。”
“萧德里是替他挡在前面的。”
“张德荣让王老四在真定府收茶叶,是把茶叶当幌子。”
“茶叶底下藏的是矿石也好,是银子也好,进了关就归萧德里接手。”
“那个翻译传的不是价目表。”
“传的是交货暗号。”孙管事接了话。
沈逸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在雁门关外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两个小圈,一个写着“萧德里皮货铺”,一个写着“郑记茶行分号”。
又在真定府骡马市的位置画了个圈,写上“四合杂货”。
三个圈连成一条线,从河北西路一直延伸到辽国西京道。
“王全斌说得没错,萧挞凛当年西撤的路线被人反过来走了。”
“耶律斜轸留守西京道,手里缺铁料,又怕辽国朝廷猜忌他拥兵自重。”
“跟晋王府做买卖,既能补铁料缺口,又能绕开朝廷,两头都合算。”
春草问那草原上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报给易州?术赤和札木合现在还在为铁料配额较劲,这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沈逸在藤椅上坐下。
“耶律斜轸如果真能从晋王府拿到铁料,他就能自己打铁锅。”
“不再需要跟大宋换。”
“草原上那些部落的铁锅依赖就会被打破。”
“铁锅依赖一旦打破,信用分级就没人追了。”
“没人追信用分级,术赤和札木合就别想凭配额省马。”
“这等于把他俩逼回萧挞凛时代。”
“耶律斜轸就算手里的铁锅够用了,也绝不会给术赤他们省马的机会。”
“他只会拿铁锅继续压榨他们,让他们乖乖归顺辽国。”
“这正是当年萧挞凛干过的旧事,术赤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会让这条路重新铺到自己家门口。”
术赤亲自到易州那天,王全斌特意在城门口等他。
术赤没带巴图,也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个年轻随从,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得跟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走近了能看见他鬓边多了些白发茬,眼角的褶子也比几年前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