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力水车
王全斌的信送到书铺那天,东京下了一场大雨。
春草从门口跑进来,蓑衣上还往下滴水。
手里举着刚从驿站取回来的信。
“公子,易州来的。”
沈逸接过信拆开看完,搁在膝盖上。
术赤回去了。
临走时在易州城门口站了好一阵子。
他问王全斌,能不能把集市上的价目表抄一份给他。
他说想把马匹交易的价格也写下来,贴在自己帐篷门口。
“这样一来,所有来换马的人自己就能看明白,用不着喝酒,也用不着拍刀子。”
春草在旁边擦头发,瞄了一眼信纸,忽然冒出一句:“公子,价目表这东西,好像跟滑轮组是一个理。”
“一个人用顺手了,旁边的人看着也想用。”
沈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那目光里带着点意外。
春草最近嘴里蹦出来的话,越来越不像个书铺伙计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可这时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检测到草原部落主动引入大宋交易规则,国运值+50。】
【当前国运值:2510/5000。】
【新项已解锁:风力水车,兑换需两百国运值。】
风力水车?
沈逸闭上眼,知识涌了进来。
立轴风轮带动龙骨水车,三级齿轮传动,风速不够的时候用蓄力弹簧补力。
关中今年春旱。
赵老哥上回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泾渭沿岸的农户还在用脚踏龙骨水车。
“一天踩下来,小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翻出纸笔铺在石桌上。
春草凑过来看。
沈逸画的是一根立轴,顶上架着六片布帆。
轴身连着三组齿轮,齿轮再连着龙骨水车的链轮。
他一边画一边标注尺寸。
风轮直径六尺,齿轮传动比三比一。
蓄力弹簧用燧发枪击锤的回火蓝淬火标准,四百八十度。
画到一半他停住了。
弹簧钢片的问题不用从头试,郭铁匠那边的现成数据直接套就行。
风轮的布帆用桐油浸过的帆布,跟通州港码头上的货船帆一个材质。
齿轮的木料用船舶司温师傅刚定下来的标准材,含水量不超过一成五,虫蛀孔洞不超过三处。
“公子,这又是什么?”
“省力气的玩意儿。”
“不过这回省的不是人的力气,是牲口的。”
沈逸在图纸旁边写了行小字:本项淬火标准与燧发枪击锤共用,齿轮木料标准与船舶司龙骨共用,帆布标准与通州港货船共用。
三道工序,三道标准,全是现成的。
春草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公子,这东西要是搁在河边,是不是就不用牛拉水车了?”
“风替牛拉。”
“那牛呢?”
“牛去拉犁。”
“犁完了地还能拉四轮马车,驿路上的运力又能涨一截。”
傍晚雨停了。
赵匡胤推门进来时,沈逸刚把图纸分成三份,跟上次拆燧发枪一个路数。
“贤弟,又画什么?”
赵匡胤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灌了半碗。
他刚从朝会上下来。
枢密院那边收到辽国密报,耶律斜轸在大同府附近集结了三个部落。
“那人扬言要恢复当年萧挞凛的草原巡边旧制。”
“术赤和札木合都不买账,但有几个观望的小部落已经被拉过去了。”
沈逸把风力水车的图纸推到他面前。
赵匡胤低头看了半天,抬起头时眼神变了。
他指着齿轮传动比那一栏。
“三比一?”
“风力转三圈,水车转一圈?”
“对。”
“风速不够的时候蓄力弹簧补力,不用人踩也不用牛拉。”
“关中今年春旱,泾渭沿岸的农户还在用脚踏水车。”
“知道啊,你上回提过。”
赵匡胤把图纸铺在石桌上,忽然抬起头问道:“全是现成的?”
沈逸点点头,“军器监的淬火数据直接套,工部木作坊的齿轮模数跟船舶司的龙骨标准通用。”
“帆布更不用说了,通州港仓库里堆了几百匹,拿过来就能用。”
赵匡胤略一盘算,也点头道:“贤弟,朝廷每年拨给关中修水利的银子不少。”
“但水车这东西得一头牛拉一天,牛又得吃草料,草料又得花银子。”
“算来算去,一亩水浇地的本钱比旱地高出将近两成。”
“你这东西如果把牛省了,那耗费可以直接砍掉大半。”
“老哥,这风力水车要是真能做成…”沈逸靠在藤椅上笑道,“那可不光是省钱哦。”
“风轮立轴占的地盘小,可以在河边一排排装,不像牛拉水车得隔开距离。”
“同样一段河岸,装风力水车比牛拉水车多浇将近一倍的地。”
“关中的水浇地面积如果能翻一倍,粮食产量跟着翻。”
“粮食翻一倍,朝廷能养多少兵?”
赵匡胤又看了半天图纸,忽然指着蓄力弹簧那一栏。
“这弹簧的疲劳寿命能撑多久?”
“军器监的数据,燧发枪击锤打几千发没断。”
“换算成风轮转数,至少能撑一个灌溉季。”
“换下来之后送回军器监,淬火车间重新回火还能再用。”
“连配件循环都算进去了。”
赵匡胤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
“贤弟,耶律斜轸在大同府那边集结部落的事,你怎么看?”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不是真要恢复萧挞凛的旧制。”
“萧挞凛当年靠的是辽国朝廷的粮草和铁料,耶律斜轸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拉拢那几个小部落,不是靠实力,是靠喊。”
“喊的声音越大,说明他手里的筹码越少。”
“那术赤和札木合为什么不理他?”
“因为他们手里有价目表。”
“价目表上的数字是铁料配额,信用加分,马匹检疫合格率。”
“耶律斜轸能给他们什么?”
“萧挞凛时代的压榨和克扣。”
“换了是你,你选哪边?”
赵匡胤站在门檐下。
雨后槐树叶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他肩头。
他没擦。
“老哥明白了。”
“耶律斜轸这次集结部落,表面上是冲着大宋来的,实际上是冲着草原上的价目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