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大宋的规矩
沈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周元辅已经查到了他十七笔军需采购的差价，总数超过三万贯。”
赵匡胤沉默了一阵。
“这事老哥也让人去办了。”
两人就着酱肉又喝了一阵。
月亮爬上槐树梢头时，赵匡胤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生壳。
“下个月风力水车在泾阳沿岸装十台。”
“老哥让司农寺的人挨村通知，让农户自己去看。”
“让他们自己去。”
“看完了摸过了，比什么告示都管用。”
“跟术赤抄价目表一个道理，东西好不好，用的人自己会说话。”
赵匡胤大步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八哥在笼子里歪着脑袋，沈逸丢了粒花生喂着。
春草从后院探出头来，说了句他想了很久的话。
“公子，您说这风轮布帆跟通州港的船帆用同一种布，齿轮跟船舶司的船舵用同一种木头，弹簧跟燧发枪用同一种淬火。”
“这些东西分开看都是现成的，但怎么凑到一块儿就成了新东西？”
“我想了很久刚才忽然想通了，您压根没造新的，只是把原有的东西换了种拼法。”沈逸靠在藤椅上，把茶碗搁在扶手上。
“本来就不是造新的。”
“风轮布帆，齿轮模数，淬火标准，每一样都是现成的。”
“把现成的东西换一种拼法，拼出来能省一头牛。”
“这跟滑轮组一个道理，定滑轮改方向，动滑轮省力气，拼在一起能省四个人。”
春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周元辅登门。
他手里拎着个布包袱，进门时眼眶有些发青，一看就是熬了大半夜。
沈逸正在院里给茄子浇水，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这是又熬了一宿？”
“查完了。”
“张德荣经手的军需采购，从四年前到如今，一共十七笔高价差额，总数超过四万贯。”
“最早那笔跟马老吏合伙，后来的几笔全是单独经办，复核栏里签的全是他自己的名字。”
周元辅把布包袱搁在石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摞账本。
“这是所有旧账的誊抄件。”
“这笔是两年前永平军的秋装采购，单件棉袍报价是邻州的一点八倍。”
“这笔是左金吾卫的箭矢采购，箭头单价高出四成。”
“还有这笔，是京畿武库的修缮款，材料费虚报了将近一倍。”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最大那一笔上。
“最关键的，是我发现前年河北西路的军粮采购，张德荣以户部名义从淮南调了三万石粮食，可报价高于同期市价六成。”
“并且运粮的车队没有走驿站，也没有走漕运，而承运人写的是周福。”
沈逸把账本合上。
周福是晋王府的管事，这个名字出现在张德荣的军粮采购账本上，等于把这条线从晋王府的管事层直接牵到了户部的贪墨案里。
“赵大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东西已经锁进铁皮柜，跟之前那几份旧账放在一起。”
“赵大人让我带句话，铁皮柜快满了，等最后一份证据凑齐，一起开柜。”
周元辅把账本重新包好，站起来拱了拱手，大步走了。
【检测到复式记账法查出重大贪墨旧案，推动账目透明化，国运值+80。】
【当前国运值：2590/5000。】
【新项已解锁：雨量计与汛期预警手册，兑换需180国运值。】
雨量计？
黄铜雨量筒配刻度尺，可记录每日降水量。
再配合上游水位观测点，通过驿路每天传递数据。
“这样一来，就能提前几天预判洪峰到达时间，赶在决堤之前开闸分流。”
沈逸睁开眼，心想在这个雨季系统下发这样一个奖励，难道是在提醒什么？
算了，管他呢，先把这个雨量计弄出来，毕竟未雨绸缪嘛！
通州港那边刚装完滑轮组标准，驿站邸报已经能送到村里。
自己手里这些图纸，其实每一张都不只是省一个人的力气。
而是把省下来的力气，重新拼到另一块缺少省力的地方去。
赵匡胤推门进来时，沈逸正趴在石桌上画雨量筒的结构图。
图上标着三个观测点：渭河中游，泾阳渠上游，通州港潮汐站。
每个点旁边都注着水位警戒线和对应的分流闸门编号。
赵匡胤往石墩上一坐，自己倒了碗茶灌了半碗。
“贤弟，周元辅今天把张德荣的旧账全交到赵普那儿了。”
“十七笔，总数超过四万贯。”
“其中最大一笔是河北西路三万石军粮采购，报价高于同期市价六成，承运人是周福。”
“周元辅查出这么多，怕不止是想查漏税，怕是想一查到底。”
话还没说完，沈逸就把驿路图推到他面前。
上面新添了三个蓝圈，赫然是刚才标注的那些观测点。
“这是？”
“雨量筒。”
“黄铜做的，上面刻刻度。”
“每天收集多少雨水就记多少数据，驿卒顺路带一站传一站，跟邸报一起走。”
“上游下大雨，下游当天就能看见数字。”
“洪峰还没到，数据先到了。”
“中间多出来的这几个时辰，够沿岸农户把粮食搬到高处去。”
赵匡胤的茶碗停在嘴边，眉头慢慢拧起来。
“贤弟，朝廷每年在黄河和渭河沿岸拨的防汛银子是笔老大的数目。”
“但洪水这东西摸不准，上游下暴雨下游一点感觉都没有，等发现涨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真能提前几天知道，”
“洪峰从上游冲到下游至少需要几天。”
“上游的雨量筒当天就能把数据传到下游，中间多出来的时间差，够沿岸农户把粮食搬到高处去。”
“够水工开闸分流，保不住庄稼至少能保住人命。”
沈逸拿筷子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条弧线。
“把雨量筒顺着渭河，黄河一路布下去，驿站每站设一个。”
“一有啥风吹草动，快马加鞭顺着新修的驿路火速送信。”
“这跟上次的滑轮组一个理，前者在码头上让两个人省下四个人的力气，后者在河堤上让提前量跑在洪水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