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
消息传到草原上，札木合当天就派人往易州多送了三十匹战马。
他跟手下人说了一句话。
“术赤提了零点二，我就得提零点三。”
“这不是跟术赤较劲，是跟邸报上那个空缺较劲。”
“空缺不等人，谁先补上归谁。”
赵匡胤把这期邸报拿到书铺时，沈逸正给八哥换水。
“贤弟，你这招把配额空缺登在邸报上，让他们自己抢着补。”
“术赤提了合格率，札木合多送了马，额尔德尼为了保住坑位答应追马，三个人各较各的劲，但都在往大宋这边靠。”
“空缺比填满管用。”
“填满了没人急，空着谁都急。”
“邸报上每多一个空缺，草原上就多一群人往易州跑。”
“跑着跑着就跑习惯了。”
沈逸把水瓢搁回桶里。
“这就是邸报的用处。”
“不光让人知道朝廷定了什么规矩，还让人知道哪里有机会。”
“术赤看见空缺知道要提合格率，札木合看见空缺知道要多送马，额尔德尼看见空缺知道要追种马。”
“他们不是在替大宋干活，是在给自己争份额。”
“但争份额的结果，是草原上最好的马全往易州送。”
赵匡胤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放下碗时忽然说了一句。
“以前草原上的部落给辽国人当马前卒。”
“现在为了抢配额自己卷起来了。”
“不是抢配额。”
“是抢确定性。”
“辽国人给不了他们确定的东西，铁料时有时无，价钱忽高忽低，全看耶律斜轸心情。”
“大宋给得了，配额写死在邸报上，合格率标准贴在集市公告栏里。”
“他们卷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规则清楚。”
“规则越清楚，他们卷得越狠。”
月底，脱脱带着人马从北边星夜往回跑。
耶律斜轸派人拦了一次，没拦住。
脱脱在野狐岭被札木合的人截住了。
札木合亲自站在路口，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骑兵。
脱脱勒住马，手按在刀柄上。
“你是回来补位的，还是回来探路的？”
“补位。”
脱脱松开刀柄。
札木合看了他一会儿，往旁边让开一步。
“过去吧。”
“邸报上还有你的位置。”
“不过是乙等，不是甲等了。”
“你自己看。”
脱脱没说话，带着人马从札木合身边过去了。
消息传到书铺时，春草正蹲在井边擦滑轮组的铁挂钩。
他看完邸报忽然冒出一句。
“公子，札木合几年前还在野狐岭跟术赤拔刀子，现在拦了人先问是不是回来补位。”
“人心不会拐急弯。”
“但规矩会让它慢慢绕过来。”
“札木合问的那句话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邸报上印着的规矩让他学会了先问再动手。”
“以后草原上拦人，。
他写信回来说滑轮组吊粮包比码头上吊货箱还顺当，就是野狐岭的风比通州港大太多，绳索磨损得快，得半个月换一次。
他已经把保养流程照着通州港那套选配表重新编了一份，贴在仓库墙上。
郑德茂让人从登州港调了一批备用绳索过来，又给每个仓库多配了一套滑轮组。
他跟方监工说了一句话。
“野狐岭的仓库比通州港的金贵，通州港的货泡了水还能晒，这里的粮食泡了水就没用了。”
与此同时，军器监把千斤闸和哨斗的样品送到易州试了半个月。
王全斌写了封信给沈逸。
信上说千斤闸省了四个人，四个人能多操两门炮。
哨斗把新兵升上瞭望台的时间比爬索梯快了一倍，而且不用专门训练。
他问这批东西能不能发到各个边关去。
另外哨斗的载重他想加到四百斤，因为有的瞭望台上得站两个人同时观察，一个人看北边一个人看西边，遇上雾天还得加一副铜锣敲信号。
沈逸看完信，让韩少监把千斤闸和哨斗的图纸发到邸报上，跟弹簧钢淬火标准并排登一期专刊。
所有边关守将照着图纸就能让当地工匠自己做，不用等军器监统一调拨。
“哨斗的载重加到四百斤可以。”
“齿轮模数换大一号，轴销照旧用滑轮组的标准件，淬火温度不变。”
沈逸拿过韩少监的小本子画了个简图。
“告诉王工匠，千斤闸和哨斗的轴销以后全用滑轮组的标准件。”
“标准统一了，配件通用，边关的工匠修起来不用备两套货。”
韩少监一一记下，又提起另一件事。
“公子，郭铁匠让我问您，他最近试了一种新淬火油，用菜籽油加猪油调的，淬出来的钢片韧性比纯菜籽油高。”
“能不能写进淬火手册的附录里？”
“让他先做疲劳测试。”
“测试数据攒够了再写进去。”
“手册不是随便改的，改了之后所有照着这本手册淬火的工匠都得跟着改。”
“他一个人试出来的数据，得让别人也能复现才行。”
韩少监合上本子走了。
赵匡胤来时带了一坛黄酒和一只烧鸡。
他在石墩上坐下，拆开油纸包撕了只鸡腿。
“贤弟，周元辅今天把粮草数目算出来了。”
“五万人四个月的粮草，加上马料，火药，箭矢，盔甲，药材，总数比预想的多了将近一成。”
“多在哪里？”
“马料。”
“术赤和札木合今年多送了一百多匹战马，这批马也得吃粮。”
“周元辅说这笔料钱没在年初预算里，得另外筹措。”
“那就让术赤和札木合自己出一部分。”
“他们多送马是为了争配额，配额到手了马料让朝廷全包，没这个道理。”
“让他们每送一匹马附三石马料，或者折成银子抵。”
赵匡胤端着鸡腿的手停在半空。
“这合适吗？”
“合适。”
“配额是朝廷给的，马是朝廷收的，但养马的钱得自己出一部分。”
“这叫谁受益谁担成本。”
“术赤为了提配额多送马，他就得多担马料。”
“他不愿意也行，少送几匹，配额维持原样。”
“他算得过账来，多送几匹马虽然多掏了料钱，但配额升到甲等之后每年能省下几十匹战马。”
“多掏的料钱跟省下的战马比，划算得多。”
“行，让周元辅把这条加进下季度的配额章程里。”
“还有，枢密院那边的兵力调配方案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