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之前
“出来了。”
“五万人分三路,易州出两万,雁门关出一万五,飞狐峪出一万五。”
“在野狐岭汇合后直扑幽州。”
“总攻时间定在明年开春。”
“开春之后地面解冻,重型火炮能从水泥路上运过去。”
“冬天路冻得太硬,炮车轮子打滑。”
“开春是好的。”
“但开春之前得把野狐岭的粮草囤够。”
“囤不够,开春了也打不了。”
沈逸撕了只鸡腿嚼了两口。
“还有一件事。”
“打幽州之前得把耶律斜轸彻底解决掉。”
“他现在虽然只剩几百人马,但还在大同府附近。”
“大军出发之后他要是从侧翼骚扰粮道,是个麻烦。”
“让王全斌去扫?”
“不用扫。”
“让术赤和札木合去做。”
“告诉他们,谁把耶律斜轸从中立地带赶出去,谁下季度配额额外加分。”
“他们现在正愁没地方加分,抢着去。”
“让他们去赶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好歹是辽国名将,”
“名将也没用。”
“他手下只剩几百人,术赤和札木合随便出一支马队就能把他围在大同府里出不来。”
“耶律斜轸当年跟着萧挞凛压榨草原部落,术赤和札木合都记着这笔账。”
“现在给他们一个报仇加加分的机会,不会推辞。”
几天后,术赤和札木合同时收到了邸报。
邸报上登着一条新规矩:凡主动协助大宋清除草原上扰乱贸易秩序者,信用评级额外加分,下季度配额优先补位。
术赤看完邸报,把巴图叫来。
“带上三百人,去大同府。”
“打耶律斜轸?”
“不用打。”
“把他围在大同府里,别让他出来就行。”
“他手下只剩几百人,出不来就骚扰不了粮道。”
术赤顿了顿。
“告诉札木合,东边归他,西边归我。”
“别抢。”
“谁先把他撵出来,谁加分。”
“但他要是自己不出来,我们就一直围着。”
“草原上的冬天会替我们收拾他。”
巴图翻身上马。
术赤站在帐篷外看着远处山坡上正在吃草的马群,自言自语了一句。
“耶律斜轸也有今天。”
,合上本子,对郑德茂说了一句话。
“入冬前能囤到八成。”
“剩下两成明年开春之前补齐。”
“我在这守了一个秋天,从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堆在一起。”
“五万人四个月的粮,够咱们老家那个县吃好几年了。”
郑德茂没接话。
他看着仓库里摞得整整齐齐的粮包,忽然想起几年前在泉州衙门口开那间铺子时,自己还在为几百石粮食发愁。
现在野狐岭一个中转站的存粮,就够几万大军吃上好几个月。
与此同时,大同府外的草原上风已经冷得刺骨了。
术赤的三百人马围在东边,札木合的三百人马围在西边,把耶律斜轸堵在大同府里出不来。
耶律斜轸派了两拨人试图突围,都被赶了回去。
术赤让人在营地外头竖了根旗杆,上面挂着他的部落旗和大宋的旗。
巴图问为什么要挂大宋的旗。
“让耶律斜轸看见。”
“他当年跟着萧挞凛在草原上横着走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宋国的旗围住。”
术赤朝大同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咱们这不算替大宋打仗,是替自己打。”
“耶律斜轸当年抢了咱们多少马,抢了札木合多少羊,这笔账他自己心里清楚。”
邸报送到东京时,沈逸正把最后一颗茄子从藤上摘下来。
茄子紫黑紫黑的,沉甸甸往下坠。
他把茄子搁进篮子里,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春草递来的邸报。
看完之后他靠在藤椅上沉默了好一阵子。
“术赤和札木合把耶律斜轸围了。”
“野狐岭的仓库囤到了八成。”
“千斤闸和哨斗送到了易州。”
“雨量筒在野狐岭立起来了。”
他把邸报搁在石桌上。
“老哥,万事俱备了。”
“就差开春。”
赵匡胤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
“开春之前还有一件事。”
沈逸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得让邸报把这件事登出去,幽州城里的汉人,想走的可以提前从南门出来。”
“大宋在野狐岭设了临时收容站,给粮食给住处。”
“不想走的,攻城时也尽量不伤平民。”
“这条消息让邸报印在头版,往北发,发到幽州城门口。”
赵匡胤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是”
“攻城之前先攻心。”
“幽州城里的汉人盼大宋盼了几十年。”
“现在告诉他们大宋的兵快到了,想活命的从南门出来。”
“出来的人越多,城里守军越慌。”
“守军一慌,攻城的时候抵抗就弱了。”
“这招叫什么?”
“围城先围心。”
“用邸报替大军先走一步。”
“辽军用刀守城,大宋用规矩攻城。”
“规矩比刀快,刀还没出鞘,人心已经动了。”
几天后,邸报加印了今年最后一期专刊。
头版上印着三样东西:野狐岭军需中转站的存粮数字,术赤和札木合围困大同府的进展,以及给幽州城汉人的告示。
告示措辞平淡,只说南门外设收容站,愿出城者给粮给住处,不愿出城者攻城时不伤平民。
底下盖着枢密院的鲜红官印。
邸报送到通州港时,孙提举让人把告示那一段翻译成契丹话,印了上千份,派快船沿辽东海岸往北散发。
散发到幽州城下。
春草蹲在门口看邸报,看到告示那一段时忽然冒出一句。
“公子,您这告示上写的不伤平民,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攻城是攻城,老百姓是老百姓。”
“幽州城里的汉人跟大宋的兵是一个根上长出来的,打他们等于打自己。”
沈逸在藤椅上躺下。
“再说告示贴出去之后辽国守军自己会看见。”
“他们看见大宋连平民都保,心里会怎么想?”
“替辽国卖命值不值?”
“这些念头比火炮管用,火炮只能炸开城墙,念头能炸开人心。”
春草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冒出一句。
“公子,那要是辽国守军把南门封了,不让老百姓出来呢?”
“那他就是在帮大宋攻城。”
“封了南门,城里的人只会更恨守军。”
“恨到一定程度,不等大宋攻城,里头自己先乱。”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叫攻心。”
“心乱了,城墙再厚也没用。”
年底,系统响了。
【检测到野狐岭军需中转站建成,驿路北延入辽缓冲地带。】
【千斤闸与哨斗列装边关,标准化配件体系成型。】
【燕云收复战略准备进入实质阶段。】
【国运值+200。】
【当前国运值:2790/5000。】
沈逸睁开眼,把茶碗搁在扶手上。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在野狐岭的位置画了个实心的红圈。
又从野狐岭往北画了条线,穿过燕山,直指幽州。
那条线画得很慢,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走,墨迹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