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火炮
“得令!赵虎厉喝一声,火速领着五百神卫军冲进豁口!
火铳声在城墙内侧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是铁锹铲碎石的声音,叮叮当当,夹杂着喊叫声和短促的口令。
一炷香后赵虎从豁口里跑出来,满脸是灰,眉毛都白了。
甚至他的嘴角还挂着一道血口子,也不知道是被碎石崩的还是自己咬的。
“将军,豁口清出来了!”
“城墙后面辽兵布了拒马,被开花弹炸烂了一半,碎木头堆了一地。”
“里面还有两百多辽兵想堵缺口,被兄弟们打退了,死了几十个,剩下的往城里跑了。”
李铁柱转头看向后方。
王全斌的中军步卒已经整好队列,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盔甲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曹彬的太原军从西门方向传来隐隐的喊杀声,刘廷翰的骑兵正往北门迂回,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城北腾起一条黄龙。
“发信号弹。”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在晨雾里划出三道弧光。
幽州城内外同时响起了大宋的号角,呜咽的号声在城墙之间来回撞,比野狐岭拔营时更响更急。
步军从豁口冲进去了,像潮水一样灌进幽州城。
李铁柱带着剩下的神卫军跟在步军后面进城。
他手里的燧发枪还在发烫,枪管上的火药残渣结了厚厚一层,手指蹭上去火辣辣的。
南城墙后面那条街上的拒马确实被炸烂了,碎石堆里横着几具辽兵的尸首,有个辽兵蹲在墙角举着刀,刀尖冲着自己胸口。
看见宋军进来,刀一扔,双手抱住了头。
“投降了!投降了!”
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契丹口音,嘴唇哆嗦得厉害。
李铁柱让赵虎把人押到城外俘虏营去。
他继续往前走,燧发枪始终端在手里,枪口微微朝下,随时能抬起来。
巷子尽头又传来一阵短促的交火声,几声燧发枪的脆响,伴随着辽兵的惨叫,很快平息了。
一个神卫军士兵从巷子里跑出来,枪管还在冒烟。
“将军,前头一个辽兵百夫长带着几十个人想反扑,被咱们两轮燧发枪打散了。”
“百夫长死了,剩下全降了。”
午时前后,王全斌的将旗插上了幽州城的南门城楼。
大宋的旗帜在城楼上猎猎作响,被春风吹得笔直。
曹彬从西门攻入,刘廷翰堵住了北门。
守军从东门出逃,被外围的骑兵截住大半,俘虏一串一串被押回城里。
幽州守将萧海哲在城破之前从北门缝里挤了出去,只带了不到两百人往北跑了,马背上连干粮都没来得及带。
傍晚,王全斌在南门城楼上写捷报。
城楼里光线昏暗,他让人点了两根火把插在墙缝里。
“幽州城南城墙轰开二十丈,步军三路齐进,申时全城告克。”
“守军降四千,斩一千二,余部尽皆溃散。”
“萧海哲北逃。”
“末将王全斌谨报。”
他把捷报折好递给传令兵,又加了一句:“神卫军火炮第一轮轰塌城墙主段,为步军破城立下首功。”
“李铁柱率五百人先入缺口,清障开路,功不可没。”
传令兵接过捷报,翻身上马往南奔去。
马蹄踏着新修的简易驿路,溅起一片尘土,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李铁柱坐在城墙根下,背靠着碎石堆,拿块破布擦着燧发枪的枪管。
布已经黑得不成样子,他翻了个面继续擦。
赵虎从俘虏营回来,蹲在旁边大口喘气,脸上那层灰还没洗,黑一道白一道的。
“将军,俘虏营里有个辽兵百夫长说,他们早就知道咱们要来。”
赵虎拿袖子擦了把脸。
“邸报上那则告示他们看了,南门收容站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
“城里的汉人本来想往外跑,被守军封了南门没跑成。”
“今天咱们轰开城墙的时候,城里的汉人从里头帮着砸开了西门。”
李铁柱擦枪的手停住了。
“到底什么情况?”
“据说是他们看了通州港那边散发的安民告示,翻译成契丹话印了好几千份,一直发到幽州城下。”
赵虎咽了口唾沫。
“怎么说呢?如今通州港那边发话,简直比火炮威力还大,不管是契丹人还是杂胡,所有人都对通州港的汉人有着无比的信任。”
“火炮轰开的是城墙,告示轰开的是人心。”
李铁柱把燧发枪搁在膝头上,沉默了好一阵。
城墙根下很安静,他起身把燧发枪插回腰间,往城楼上走去。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赵虎一眼。
“去告诉方监工,野狐岭的兄弟们可以歇歇了。”
“咱们首战告捷!”
捷报送到东京时,沈逸正在院里给辣椒苗换盆。
春草从巷口跑进来,手里举着捷报,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他一把扶住门框,嗓门大得把八哥惊得在笼子里扑棱棱乱飞。
“公子!幽州拿下了!”
沈逸接过捷报看完,搁在膝头上。
王全斌的字迹很急,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楚,南城墙轰开二十丈,守军降四千,萧海哲北逃,申时全城告克。
他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目光在“申时”两个字上停了停。
从黎明到申时,攻城用了不到一天。
“李铁柱还活着?”
“活着。”
“神卫军先入缺口,立了首功。”
春草蹲下来喘气,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擦完汗又拿手去逗八哥。
“传令兵说幽州城里的汉人看了邸报告示,从里头帮着砸开了西门。”
“有个辽兵百夫长在俘虏营里说,安民告示一出,城还没围上人心已经散了。”
沈逸把辣椒苗从旧盆里磕出来,根上带着一团湿土。
他小心翼翼地把苗放进新盆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则告示其实也是他建议的,心理战嘛,想不到还真奏效了!
现在城里的汉人用砸西门来回应了这则告示。
“公子,您不去外面看看”
“估计东京城内现在到处都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
“不去。”
沈逸重新蹲下来给辣椒培土,拿铲子把土压实了。
“这热闹有啥好看?”
“而且过会儿赵老哥肯定会过来,他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