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各方反应
幽州捷报贴满东京各坊城门,可当真是满城欢庆!
阔别几十年的汉家河山,今日又回归了一州!
所有人都在奔走相告的时候,沈逸还有闲心悠哉悠哉的蹲在院里给辣椒换盆。
春草从巷口跑回来,手里举着刚从驿站取回的邸报。
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脑门差点撞上门框。
“公子,你之前交代的那些,邸报上全登了。”
春草把邸报摊在石桌上,指着头版那几行大字。
“王全斌将军让书办抄了上百份,贴满了城里各坊。”
“汉人看了告示,当场就有人把藏在床底下的粮食扛出来送到军营,说不要钱,就当是给大宋兵补一顿饭。”
沈逸把辣椒苗从旧盆里磕出来,根上带着一团湿土,拿手指轻轻拍了拍。
“不要钱的粮食收没收?”
“收了。”
“但王将军让人记了账,按市价折成银子,回头从幽州府库的积存里拨还。”
“这就对了。”
沈逸把苗放进新盆里,拿铲子往根上培土。
“老百姓送粮是人情,朝廷还钱是规矩。”
“人情欠久了会变味,规矩定死了才能长久。”
傍晚赵匡胤推门进来,手里破天荒地没带酒也没带肉。
他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灌了半碗,把碗往石桌上一顿。
“贤弟,幽州城里的事邸报上都登了,你看了没有?”
“看了。”
“那下一步呢?燕云十六州还有十三州在外面,总不能等辽国自己送回来。”
沈逸靠在藤椅上,把沾了泥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剩下的十三州不用一个一个打。”
“幽州是燕云的大门,大门一开,剩下的州自己会算账。”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画了好几年的驿路图,铺在石桌上。
图上从幽州往东、往西、往北画了三道虚线,每道虚线旁边标着沿途州城的名字和驻军数目,字迹有新有旧,墨色深浅不一。
“蓟州、顺州、檀州这几个离幽州近的,守军不过一两千,粮草更是少得可怜。”
“辽国朝廷现在连幽州都顾不上,更顾不上它们。”
“让王全斌从幽州分兵去这几处走一圈。”
“不用打,就派人把安民告示送到城门口。”
“告示上写清楚,幽州的汉人开了门,大宋免了他们一年赋税。”
“幽州的降兵编进守城队伍,粮饷跟宋军一样。”
赵匡胤低头看图,手指沿着虚线从幽州往东移到蓟州。
“你是说剩下的州自己会降?”
“降不降看他们自己,但告示送到之后,城里的汉人自己会想。”
“幽州开了门免了一年赋税,他们开门也能免。”
“幽州守军降了待遇不变,他们降了也一样。”
“谁跟好处过不去?”
沈逸把茶碗搁下,手指在蓟州的位置点了点。
“再说辽国守军自己也知道,援军来不了,粮草撑不过两个月。”
“他们守着的不是辽国的江山,是自己饿死的倒计时。”
赵匡胤沉默了一阵,忽然闷笑出声。
“贤弟,你这招叫什么?”
“叫开门给人看。”
沈逸重新在藤椅上躺下,拿火筷子拨了拨炭盆里的灰。
“幽州就是那扇打开的门。”
“门里什么样,门外的人扒着门框看一眼就知道了。”
“看完了,自己就走进来了。”
两人靠在廊下喝茶,炭盆里偶尔噼啪响两声。
春草又端了两碗姜茶出来,碗沿上冒着白汽。
绿姝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问了句晚上吃什么。
沈逸说酱肉,多搁蒜。
三天后,蓟州守将开门投降。
邸报送到东京时,上头只写了一行字:蓟州守军见安民告示,自开城门。
又过了五天,顺州也开了门。
守城的是个辽国老将,头发都白了。
开了城门之后把佩刀往地上一扔,说了一句让王全斌记了很久的话。
“幽州降了,蓟州也降了。”
“老夫守这座空城守了三年,等不来一支援军。”
“再等下去,城里的老百姓先饿死了。”
王全斌把这话原封不动写进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
沈逸收到消息时正蹲在院里拔草。
春草把奏折抄本念了一遍,念到老将扔刀那一段时声音都变了。
沈逸听完把最后一棵草拔起来扔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话不是跟咱们说的,是跟还没开门的那些州说的。”
“每多开一座城,后面的人就多一分压力。”
“等压力攒够了,剩下的门不用推,自己就开了。”
当晚赵匡胤来的时候没带酒,带了一碟酱驴肉。
两人坐在廊下,就着姜茶吃肉。
“贤弟,你把燕云拿下之后,大宋的北境就推到燕山了。下一步呢?还往北打?”
“不往北了。”
沈逸靠在椅背上,看着院里老槐树刚冒出来的嫩芽,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北边是草原,草原上的人是跟大宋做买卖的。”
“术赤和札木合还在抢铁料配额,额尔德尼还在追他的种马。”
“打他们干什么?让他们继续卷。”
“卷到哪天连他们自己都忘了当年跟萧挞凛是什么关系,燕云的北境就不用守了。”
赵匡胤嚼着驴肉,嚼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贤弟,你这招比打仗狠。打仗是今天打赢了明天可能输,你这招是让对手自己把自己卷没劲了。”
“不是我的招。”
沈逸拿火筷子拨了拨盆里的炭,火星溅起来落在靴子上,他也没理会。
“是规矩的招。”
“规矩定好了,他们自己会照着规矩跑。”
“跑累了也不会怪规矩,只会怪自己跑得不够快。”
月亮爬上槐树梢头时,春草从后院探出头来,说了句洗澡水烧好了。
沈逸重新在藤椅上躺下。
幽州拿下了,蓟州顺州也开了门,剩下的十三州迟早会来。
他在脑子里把驿路图上的虚线往北推了推,推到燕山脚下,停住了。
再往北就是草原。
草原上的人用铁锅煮奶茶,用信用评级抢配额,用邸报上的空缺算计明年多送几匹马。
这些事不用他再操心了,规矩会自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