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消息
开春之后，通州港的船队又往高丽跑了两趟。
朴仁勇在高丽礼成港码头上贴了一张告示，上头用汉字和高丽文并排写着滑轮组的保养流程。
从检查轴心油量到更换磨损钢轴，每道工序后面都画了简图。
码头上几个老船工蹲在告示前看了半天，其中一个指着简图问旁边的同伴。
“这画的是什么？”
“换钢轴的扳手型号。”
同伴是个在礼成港干了十几年的老铁匠，他从怀里掏出郭铁匠那本弹簧钢通用淬火手册的抄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头画着的扳手图样。
“就是这个。”
“上回通州港方监工来的时候，把这套东西全教给咱们了。”
老船工歪着脑袋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大宋人连扳手都编了号，怪不得他们的滑轮组能用好几年不坏。”
这话传到登州港时，郑德茂正蹲在码头上核对新一批货单。
他听完伙计的转述，把货单折好塞进怀里，说了句让伙计愣了半天的话。
“扳手编号是小事，要紧的是高丽人现在自己照着手册修滑轮组了。”
“修好了能用，用顺了手就离不开。”
“离不开滑轮组就离不开大宋的标准，离不开标准就离不开大宋的配件。”
他转身往仓库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让孙提举把高丽人自己编的那份保养流程抄一份，附在邸报上发到辽东去。”
“辽东那几个港口的地方官要是看见了，就知道高丽人用大宋标准把码头效率翻了一倍。”
“到时候不用咱们催，他们自己会来问。”
邸报发出去半个月后，辽东果然来了人。
来的是辽国辽东道一个叫耶律阿海的粮草官，四十出头，方脸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袍。
他带了三船辽东特产的人参和皮毛，在通州港靠岸之后先去了市舶司公告栏前站了一个多时辰。
公告栏上贴着滑轮组的安装验收标准、货物流水账本格式、海商牌照申领流程，每一条下面都盖着鲜红的官印。
耶律阿海让随行的通译逐条翻译给他听。
听到申领流程那一段时忽然打断通译，问了句让孙提举愣住的话。
“我们辽东的港口，能不能也申请加入你们的标准化联盟？”
孙提举把这话记下来，连夜写了封急信送往东京。
信送到书铺时，沈逸正蹲在院里给新栽的丝瓜搭架子。
竹篾子在手里弯来弯去，春草在旁边扶着架子腿，歪着脑袋看公子怎么绑绳结。
绿姝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说了句有信使来了。
“辽国辽东道。”
沈逸看完信，把竹篾子绑好最后一根。
“辽国的地方官主动要求加入大宋的标准化联盟，这比蓟州开门投降还有意思。”
春草扶着架子腿的手松了一下，架子晃了晃，他赶紧又扶稳了。
“公子，加入标准化联盟不是得签契书吗？辽国那边能签？”
“他既然主动来问，就是已经想好了。”
沈逸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
“签标准化联盟的契书得满足三个条件，承认大宋的滑轮组安装验收标准、弹簧钢淬火标准、新式记账法。”
“这三样东西是绑在一起的，他签了其中一样就等于签了全部。”
“签完之后辽东的港口检修滑轮组得照着咱们的手册来，码头货物流水得用咱们的账本格式，海商牌照得按咱们的信用评级。”
“每签一个字，他就往大宋的规矩里多走一步。”
他把信递给春草，自己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
图上辽东的位置还是一片空白，只在边缘标着几个港口的小圈。
他提笔蘸墨，在辽东的位置画了条虚线，从通州港往东过海，折向北边，停在辽国东海岸。
“让孙提举回他，加入标准化联盟可以，但得先派人到通州港学三个月。”
“学滑轮组保养、学新式记账、学海商牌照申领流程。”
“学完了考试，考过了再签契书。”
傍晚赵匡胤来了，手里提着一坛黄酒，进门先倒了两碗。
“贤弟，你说辽国朝廷要是知道了辽东道主动要求加入大宋的标准化联盟，会怎么想？”
“他们早就知道了。”
沈逸端起另一碗酒喝了一口。
“辽东道离上京那么远，没有朝廷默许，耶律阿海一个粮草官敢带着三船货来通州港？”
“辽国朝廷现在是一张破网，到处漏水。上京那边不是不想管，是管不过来。”
“西京道被术赤堵了，南京道被咱们拿下了，辽东道离得最远也最穷。”
“不让他跟大宋做买卖，他就得饿死。辽国朝廷宁愿让他跟着大宋的规矩走，也比饿急了造反强。”
赵匡胤把酒碗往石桌上一顿，碗底磕出闷闷的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以商养边。”
“对。辽东道每多一间仓库用大宋的账本，每多一艘船用大宋的滑轮组，每多一个港口加入标准化联盟，辽国朝廷对辽东的控制就松一分。”
“等辽东的商户发现跟着大宋比跟着辽国强得多的时候，辽东归谁管就不重要了，因为规矩已经换了。”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筷子拨了拨炭盆里的灰。
“这事不用急，慢慢来。”
“辽东的冬天长，开春才化冻。让他们在通州港学三个月，学完了回去刚好赶上夏天开港。”
“到时候码头上用滑轮组的装卸效率比辽国旧码头高一倍不止，旁边还没加入联盟的港口看了，自己会来排队。”
三天后，邸报头版登了一则消息：辽国辽东道申请加入标准化联盟，孙提举已复函同意，首批学员即将抵通州港学习。
邸报传到登州港时，郑德茂正在码头上检查新到的滑轮组配件。
他看完邸报，把货单折好塞进怀里，对旁边的伙计说了句让伙计琢磨了半天的话。
“以前咱们把规矩往外推，人家还嫌烦。”
“现在人家自己跑上门来求着加入。”
“这世道，变了。”
变的不止辽东。
这天，沈逸正拿剪刀修后院那棵枣树的枝
可剪着剪着，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登州港那边马老头后来怎么样了？”
春草翻了翻孙管事前几天送来的信。
“方主事被抓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郑德茂的人去他常蹲的石墩那儿看过，人不在了，东西也收走了，听码头上的脚夫说是回老家了。”
沈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条暗线断干净了也好。
他把修下来的枣树枝归拢到墙角，靠在藤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检测到高丽礼成港主动参与标准修订，辽东道申请加入标准化联盟，大宋规矩向东北亚延伸，国运值+120。】
【当前国运值：3410/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