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298章 辽东的消息

辽东的消息
入夏之后,辽东的船又来了两趟。
耶律阿海回去之后把辽东几个港口的滑轮组全换了。
他照着方监工给的操作规范重新培训了码头上的人,又把货物流水账本改用新式记账法。
第一批照着大宋标准装卸的商船从辽东港出海之后,装卸时间比原来缩短了将近一半。
辽东几个粮草官私下算了笔账。
按这个效率跑一年,省下来的装卸费够再修一个码头。
耶律阿海把算账的过程写在信里寄给方监工,信末尾加了一句话:省下来的不是银子,是时间。
“以前装卸一船货要大半天,潮水一退船就搁浅,多等一天多赔一天的钱。”
“现在赶在涨潮时到港,退潮前就能卸完,船不用在港里干等。”
“这才是滑轮组最值钱的地方。”
方监工把信拿给孙提举看。
孙提举看完在信纸背面批了一行字:时间比银子贵。
银子花了能再赚,时间流走了谁也追不回来。
这句话后来被孙提举写进了邸报的港口专栏里。
消息传到登州港时,郑德茂正蹲在码头上核对新一批货单。
他把耶律阿海送来的信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把货单折好塞进怀里,对旁边的伙计说了一句话:“辽东人现在不光用咱们的滑轮组,连记账都用咱们的格式。”
“以后辽东港的海商要跟大宋做生意,账本直接能对得上,不用再找人翻译。”
“这就好比两家铺子用同一把算盘,谁也别想糊弄谁。”
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完了问了句让郑德茂愣了一拍的话:“东家,那辽东港以后算不算咱们的分号?”
“分号算不上。”
“但规矩是同一套,滑轮组一样,记账格式一样,连修滑轮的扳手都是一个型号。”
“规矩一样了,生意就好做了。”
郑德茂把货单递给伙计,让他发到通州港去。
“不过话说回来,耶律阿海现在还是自己照着规矩跑,没有正式签标准化联盟的契书。”
“这层纸迟早得捅破。”
伙计问为什么迟早得捅破。
郑德茂靠在仓库门框上,从腰间抽出烟袋点了一锅。
“签了契书就能享受配件优先供应和信用加分。”
“但同时也得接受不定期抽检,抽检不通过扣分,扣满三次除名。”
“耶律阿海现在犹豫的不是签不签,是签了之后辽东港的自主权还剩多少。”
郑德茂吐了口烟。
“但这层纸迟早得捅破。”
“他不签,高丽那边可就签了。”
“朴仁勇上个月已经派人来问了,说礼成港愿意接受不定期抽检,换配件优先供应。”
“高丽人比辽东人积极得多,他们离得远,签了之后多的是好处,少的是约束。”
沈逸收到消息时正蹲在院里给新栽的辣椒追肥。
春草把郑德茂的信念了一遍,念到朴仁勇愿意接受抽检时忽然插了句嘴:“公子,高丽人比辽东人积极多了。”
“辽东人还在犹豫签不签,高丽人已经主动跑来问能不能签。”
“这是不是说明高丽人更信咱们?”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算账角度不一样。”
沈逸把粪勺搁回肥桶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高丽人离得远,签了之后多的是好处。”
“辽东人离得近,签了之后既要跟大宋做生意,又怕辽国朝廷找麻烦。”
“两头都想要,两头都怕。”
他站起来走到藤椅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种事急不来。”
“越急他越缩。”
“让郑德茂不用催,耶律阿海现在已经在用咱们的规矩了,用着用着就离不开了。”
“等他自己想通了来找咱们,比咱们催着他签强得多。”
春草歪着脑袋想了想。
“自己签的和被人催着签的,有什么不一样?”
“自己签的叫自愿,别人催的叫被迫。”
“自愿签的,撕了都觉得亏。”
“被迫签的,随时想撕。”
沈逸把茶碗搁下,拿火筷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耶律阿海这人是穷出身,惜物。”
“他学会这套规矩不容易,舍不得丢。”
“等他发现辽东港的滑轮组已经离不开大宋的配件时,不用咱们催,他自己会来。”
傍晚赵匡胤来了。
手里提着一坛黄酒,进门先倒了两碗,往石墩上一坐,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枢密院的军报搁在石桌上。
他的表情比平时沉了几分。
“贤弟,耶律斜轸死了。”
沈逸端起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死的?”
“跑到西域之后投靠了萧挞凛残部,想借突厥人的兵打回来。”
“突厥人不买账,把他晾了大半个月。”
“他在草原上又冷又饿,旧伤复发,死在党项人的地盘上了。”
“身边只剩几个亲兵,连裹尸的席子都是跟牧民讨来的。”
赵匡胤把军报推过来,手指在纸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王全斌的人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封信,是耶律斜轸写给萧挞凛的遗言。”
“信上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雁门关外把萧德里的皮货铺守住。”
“皮货铺没了,矿石通道就断了。”
“矿石断了,什么都断了。”
沈逸接过军报看完。
信上的字迹潦草,写到最后一页时笔锋已经散了,看得出写信的人手在抖。
他把军报搁在膝头上,沉默了好一阵。
“他不是死在党项人的地盘上,是死在规矩上。”
“雁门关外的皮货铺是被邸报上的安全通告逼关的。”
“安全通告逼关了皮货铺,矿石通道就断了。”
“矿石断了,他在大同府就撑不住。”
“撑不住就只能往西跑,跑到西域也没人搭理他。”
沈逸把军报搁在石桌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这一路往西,每一步都是被规矩推着走的。”
“皮货铺是第一步,安全通告是第二步,邸报是第三步,驿路是第四步。”
“每一步都不是刀,但每一步都让他没路可走。”
“贤弟,你说他写这封遗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输在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