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算盘
辽国上京的冬天比东京冷得多。
辽王宫内，殿外飘着雪，殿里连炭盆都没烧旺，几个老臣冻得直搓手。
耶律璟坐在上首，手里攥着三份奏折，脸色比殿外的雪还白。
程由宋辽双方共议，不再由大宋单方制定。
赵匡胤在朝会上听完国书，当场没表态，散朝之后直奔书铺。
沈逸正蹲在院里给大白菜收最后一批。
雪下了一整夜，白菜叶子冻得硬邦邦的，他拿刀一棵一棵砍下来，春草在旁边往竹筐里搬。
“耶律璟这次学乖了。”
“上次要咱们断规矩，咱们没答应。”
“这次不提断了，要共议。”
“共议就是掺沙子，掺了沙子规矩就松了，松了就好拆。”
赵匡胤在石墩上坐下。
“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回？”
“不用回，让他们派人来学嘛。”
沈逸把最后一棵白菜砍下来搁进竹筐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标准化联盟不是有考试吗？”
“让耶律隆运回去跟耶律璟说，辽国想参与定规矩可以，但得先派人到通州港学滑轮组保养，学新式记账，学交子流通流程。”
“学完了考试，考过了再说，这一学一考，少说半年。”
“半年之后辽东港和辰州港的规矩已经扎透根了，他再想掺沙子也掺不进去了。”
赵匡胤把这话记下来，写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阵。
“贤弟，你说耶律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辽东港已经签了标准化联盟的契书，草原上的部落也在抢着办蒙学，他现在派人来谈共议规矩，这不是晚了三秋了吗。”
“他知道晚了，但他不能不谈。”
“不谈，辽国朝廷里那帮老臣会说他把祖宗基业拱手送人。”
“但谈了却没谈成，他至少有个交代。”
“他不是在跟大宋谈，是在给自己找退路，铺设台阶。”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筷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不过话说回来，耶律璟这次派的人比萧思温差远了。”
“那萧思温好歹能看懂滑轮组背后的规矩逻辑，这个耶律隆运还在琢磨怎么抄底，抄底抄了几年，底已经没了。”
几天后邸报上登了一则消息。
辽国再次遣使议和，要求共议标准化联盟章程。
大宋复函：欲共议者，先学规矩。
学成考试，考过再议。
消息传到登州港，朴仁勇站在公告栏前看完之后对身边的伙计说了一句话。
“大宋这招跟滑轮组的保养流程一个路数。你想修滑轮？”
“先照着流程图走一遍。走完了再说话。”
这话传到书铺时，沈逸正拿火筷子拨炭。
春草把信搁在石桌上，说朴仁勇越来越像个大宋人了。
“不是像大宋人，是像规矩里的人。”
沈逸把火筷子搁在盆沿上。
“规矩里的人不看你是哪国人，只看你守不守规矩。”
“守规矩的就是自己人，不守规矩的就是外人。”
“只要这朴仁勇守规矩，那他就是自己人。”
“耶律隆运想抄规矩的底，他就是外人。”
“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不在血统，在规矩。”
“其实这就是个翻版的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
沈逸靠在藤椅上看雪花从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飘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街上热闹非凡的烟火气
心想自己搞着搞着，怎么把大宋给搞成了古代版的灯塔国？
不过貌似这样也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