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17章 潞州,关门打狗

潞州,关门打狗
假交子是从北往南散的。
源头在北边,不是南边。
赵匡胤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好一阵。
“北边。潞州,真定府,大名府,这几处全在河北路。河北路离幽州近。会不会是辽国人干的?”
“不像。”
沈逸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辽国人要造假交子,没必要先往潞州散。潞州在太行山脚下,路不好走,散起来费劲。真定府,大名府都在驿路主干道上,散起来快得多。他先散潞州,说明他离潞州近。近,但不是因为路好走,是因为人熟。”
赵匡胤眉头拧起来。
“你是说自己人干的?”
“也许是从张德荣那条线上漏下来的人。”
沈逸靠在椅背上。
“张德荣案里那个姓钱的中间人,老家就在潞州。他在潞州有房产,有铺面,有熟人。他跑了之后最可能往哪跑?往老家跑。老家人熟地熟,藏得住。”
赵匡胤把地图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贤弟,你说姓钱的要是真藏在潞州,怎么抓他?”
“不用抓。让他藏。”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在潞州藏得住,但他的假交子藏不住。假交子要换成真钱,得有人帮他花。帮他花的人每花一张就多留一条脚印。脚印攒够了,他自己就露了。”
他顿了顿。
“让周元辅在潞州,真定府,大名府三地各设一个假交子举报点。不贴告示,不敲锣,就在交子铺里放一个木箱子。老百姓拿假交子来验,验完了把假交子投进木箱里,不留名不记档。投满一箱,周元辅派人去取。假交子取回来跟交子务的发行记录对,对上编号就知道是从哪个环节漏出去的。”
赵匡胤把这话记下来,写完之后合上本子,站了一会儿。
“贤弟,你这招叫守箱待币。”
“不是待币,是待脚印。”
沈逸把火钳子搁在盆沿上。
“假交子是脚印,姓钱的是脚。脚印多了,脚就藏不住了。”潞州交子铺的木箱子摆出来那天,下了一场冻雨。
柜台上搁着一个旧木箱,箱子正面开了个口子,旁边贴了一张纸:验出假交子请投此箱。
纸是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没盖章。
交子铺的伙计跟来验币的人说,投不投都行,不投就拿回去自己留着,但留着也花不出去。
头三天,箱子里只投了一张。
第四天,七张。
第五天,十五张。
第六天早上,伙计打开箱子发现里头塞了厚厚一叠,数了数,四十一张。
他把假交子按编号分类,发现其中十几张的编号连在一起。
同一批号,同一时间,从同一个人手里花出去的。
周元辅收到潞州的报告时,正蹲在交子务的库房里清点楮皮纸库存。
他看完报告,把纸账本合上,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发行记录,翻到那批编号所在的页数。
这批交子是三个月前发到潞州交子铺的,领走的人是一个姓王的粮商。
他把粮商的名字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跟。
消息传到书铺时,沈逸正蹲在院里给暖棚里的白菜收最后一批。
春草把周元辅的报告念了一遍,念到“四十一张”时声音都高了半度。
“公子,四十一张假交子,同一个粮商手里花出去的。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急了。”
沈逸把砍下来的白菜搁进竹筐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他手里压着一批假交子花不出去,急着套现。越急越容易出错,一出错就露马脚。”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手指在潞州的位置点了点。
“这个姓王的粮商,上家就是姓钱的那个中间人。姓钱的跑了,姓王的货砸在手里。他不把假交子花出去,本钱就收不回来。本钱收不回来,他就得破产。破产比被抓还难受,所以他才铤而走险。”
春草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姓钱的会不会也藏在潞州?”
“藏不住。”
沈逸靠在藤椅上。
“姓王的被抓了,他第一个跑。不跑就得挨板子。但跑了又能跑哪儿去?他手里没有假交子了,假交子全在姓王的手里。他跑出去也是个穷光蛋。”
傍晚赵匡胤来了,手里提着一荷叶包酱驴肉。
他在石墩上坐下,拆开荷叶包,撕了块驴肉嚼着。
“姓王的粮商被抓了。周元辅亲自去的潞州,没打没骂,把假交子的编号和发行记录往桌上一拍,姓王的就全招了。”
“姓钱的中间人从福州弄来楮皮纸的配方,在潞州找了几个雕版匠做了三色套印的版。假交子印出来之后,姓王的帮他花。姓王的每花一张抽两成,三个月抽了将近二百贯。”
“姓钱的现在在哪儿?”
“跑了。姓王的被抓那天夜里,姓钱的从潞州西门溜了出去,往太行山方向跑了。周元辅派了人去追,但山路多,不好追。”
沈逸夹了片驴肉嚼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不用追。他往太行山跑,说明他没有别的落脚点了。太行山里的村子穷,他藏不了几天就得出来找吃的。一出来就露头,一露头就抓。”
他把筷子搁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姓钱的能在潞州做出三色套印,说明他手底下有能人。雕版,造纸,套印,三样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包圆的。他背后至少还有一个雕版匠,一个造纸匠。”
“周元辅也这么说。”
赵匡胤把驴肉咽下去,拿袖口擦了擦嘴。
“他已经让人去查潞州,洛阳,真定府三地的雕版作坊了。谁在案发前辞工,谁拿了工钱不干活,谁突然有钱了,全查一遍。”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查作坊不如查纸。假交子的纸是仿的楮皮纸,仿得再像也有破绽。真楮皮纸加了桑皮,手感偏滑。假的是纯楮皮,手感偏涩。让周元辅把市面上所有偏涩的交子全收回来,不收就兑不成新钱。老百姓为了兑新钱,自己会把涩的交子送到交子铺来。送来的涩交子里,假的多真的少。真的那部分,是以前印的老版交子,数量有限,回收一批少一批。假的那部分,收了就废。”
赵匡胤把这主意记下来,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
“这招叫用新纸挤旧纸,旧纸里掺着假币,假的比真的多。老百姓为了不亏,自己就把假币送到交子铺来了。送来了咱们就收,收了就废,废了假币就没了。”
“就是这个意思。”
沈逸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不用追着假币跑,让假币自己来找咱们。”
“找上门了,门一关就出不去了。”
“到时候可以给他来个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