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19章 福州的小账

福州的小账
头版登的是幽州的消息,寇准在幽州试行了新式户籍法,把城里的人口按汉,契丹,其他三类登记造册,每户发一块木牌,牌上写着户主姓名,人口数,户籍类别。
木牌挂在门口,衙役巡查时一看便知。
沈逸看完把抄本搁下。
“这法子好。以前幽州城里人口杂,谁是谁分不清。契丹人冒充汉人,汉人冒充契丹人,出了事找不到人。现在木牌挂门口,谁家几口人,什么户籍,一目了然。做假也难,因为木牌是衙门统一发的,仿制的木料,刻字,漆色都不一样。”
“寇准在稿子里说,这法子是从交子防伪里悟出来的。”
赵匡胤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交子用特制纸防伪,木牌用特制木料防伪。纸和木料不一样,但道理一样,让仿制的人拿不到原料。”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寇准这小子不光会办事,还会举一反三。交子防伪的法子他搬到户籍上去了,户籍防伪的法子以后还能搬到别的上头。这就是规矩的扩散,不是朝廷逼着推的,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春草从厨房端了两碗面汤出来,搁在石桌上。
赵匡胤接过去呼噜呼噜喝了几口,放下碗时忽然问了句让沈逸放下火钳子的话。
“贤弟,你说寇准这套户籍法能不能在全国推?”
“能。但不能照搬。”
沈逸拿火钳子在炭灰里画了个圈。
“幽州是新收之地,人口杂,需要木牌分清你我。内地州县人口不杂,用不着木牌。但户籍登记的法子可以借鉴,把人口按职业,田产,税赋分类登记。分得越细,征粮征兵的时候越省事。”
他顿了顿。
“不过话说回来,户籍法推得太快容易惹民怨。老百姓不想被查户口,查多了觉得朝廷在盯他。所以得换个说法,不叫户籍登记,叫人口普查。”
“普查不是查你一个人,是查全县,全州,全国。大家一起查,谁也别嫌烦。”
赵匡胤把这话记下来,写完之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阵。
“贤弟,你发现没有。这几年推的规矩,从滑轮组到邸报,从交子到户籍,每一样都是先在一个地方试,试成了再往外推。试点这个法子,比当年大周那套摊派强太多了。摊派是朝廷定一个数,往下压。试点是朝廷定一个方向,往下试。试成了大家学,试败了只败一处。”
沈逸把火钳子搁在盆沿上。
“因为试点认错。朝廷不是神仙,定新规矩不可能一次就对。试点就是在小地方先把错犯一遍,犯完了改,改好了再往外推。等推到全国的时候,错已经犯过了,路已经趟平了。后来的人照着走就行了,不用再摔跟头。”
春草从后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抹布。
“公子,那假交子案算不算试点的错?”
“假交子案不是试点的错,是规矩的缝。”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再好的规矩也有缝。缝不怕,怕的是发现缝了不补。交子务发现假币之后,改配方,换新纸,回收旧币,限兑防伪,每一步都在补缝。缝补好了,假币就钻不进来了。”
他把茶碗搁下,看着院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
“这就跟修城墙一样,城墙再高也有裂缝。裂缝不怕,怕的是看见了裂缝不修,修了墙还在,可不修,那墙可就塌了。”
福州那边查了小半个月。
计吏把造纸作坊的进货记录从头翻到尾,发现一件怪事。
作坊从去年秋天开始,多进了一批楮皮。
进的量不多,但进的次数频繁。
以前每季度进一批,去年秋天变成每个月进一批。
楮皮是造纸的原料,月月进货说明月月开工。
作坊主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姓林,在福州做了二十多年纸。
计吏把进货记录往他面前一摆,问他为什么月月开工。
林老头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实话。
去年秋天有个姓钱的商人找他订了一批楮皮纸,要求纸料加厚,纹路加粗,说是要做字画包装。
他照着做了,姓钱的每批付现银,不赊账。
做了三四个月,姓钱的忽然不来了。
“姓钱的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方脸膛,说话带北方口音。”
计吏把这话记下来,又去了雕版匠那儿。
雕版匠姓刘,就是潞州跑掉的那个。
他没跑到福州,在福州城外一个小村子里躲着。
计吏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刻一块木板,刻的是门神。
看见穿官服的人进来,手里的刻刀掉在地上,砸在自己脚面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没扛,把雕版的活儿全招了。
姓钱的找他刻了三块版,两块是交子的正面和反面,一块是防伪暗记。
三块版刻了将近两个月,每块版付了三十贯。
“你知道刻的是交子吗?”
“知道。”
刘匠人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
“但姓钱的说是仿古玩,不是真花。我信了。”
计吏没接话,把刻好的门神版收起来,把人带走了。
消息传到东京时,沈逸正蹲在院里给暖棚里的白菜浇水。
春草把福州查账的结果念了一遍,念到“月月开工”时插了句嘴。
“公子,月月开工,说明姓钱的那段时间一直在印假币。印了三四个月,只查出来三千多张,不对吧?”
“三千多张是潞州查出来的数。”
沈逸把水瓢搁回桶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姓钱的印了三四个月,少说也印了上万张。剩下的假币去哪儿了?要么被他藏起来了,要么已经花出去了。花出去的那部分,老百姓手里还攥着。藏起来的那部分,等他吐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手指在福州,潞州,洛阳,真定府四个点之间画了几条线。
“福州是源头,潞州是印点,洛阳和真定府是散点。姓钱的把假币从潞州运到洛阳,真定府,再通过姓王的粮商散出去。这条线现在断了,但断之前已经散了不少假币出去。散出去的假币就像撒出去的种子,不收回就会生根发芽。”
“那怎么办?”
“接着收旧版交子。”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旧版交子回收期限一年,时间够长。长到老百姓手里那张假币攥得越久越烫手。烫到最后自己就拿去兑了。兑的时候交子铺把假币收进来,真币兑出去。假币进了交子务的库房,真币在外头流通。一来一去,假币没了,真币多了。这笔账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