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20章 除夕夜话

除夕夜话
傍晚赵匡胤又提着一坛黄酒和两只烧鹅过来找沈逸喝酒。
他在石墩上坐下,拆开油纸包撕了只鹅腿。
“福州那边查清楚了。姓钱的从林老头那儿订纸,从刘匠人那儿刻版,在潞州租了个院子印假币。印了将近四个月,印了一万多张。潞州查出来的三千多张,剩下的七千多张不知去向。”
“七千多张。”
沈逸撕了另一只鹅腿嚼着。
“按平均面额五百文算,就是三千多贯。三千多贯不是小数目,姓钱的一个人吞不下。他背后还有人。”
赵匡胤把鹅腿骨往碟子里一扔,拿袖口擦了擦嘴。
“周元辅也这么说。姓钱的招供的时候咬死了说是自己一个人干的。但印假币要本钱,买纸,刻版,租院子,少说也要几百贯。姓钱的在潞州就是个开杂货铺的,拿不出这么多本钱。”
“本钱从哪儿来?”
“福州来的汇款。姓钱的买纸的钱,刻版的钱,租院子的钱,全是从福州汇过来的。汇款的账户是张德荣案里那个中间人的亲戚开的。中间人死了,亲戚还在。”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张德荣案里那个中间人死了,他亲戚还活着。亲戚活着,线就断不了。让周元辅去查那个亲戚,查他这几年的往来账目。谁给他汇过钱,他给谁汇过钱,一笔一笔捋。捋到最后,总有一个名字会出现。”
赵匡胤把这话记下来,写完之后合上本子,忽然换了话题。
“贤弟,寇准又写了篇稿子。这回不是讲幽州,是讲他那个户籍法。稿子里说木牌挂门口之后,幽州城里的报案率降了将近三成。不是因为治安好了,是因为出了事能找到人了。以前契丹人犯了事跑了,汉人找不到他。现在木牌上写着门牌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逸把邸报抄本拿过来翻了翻。
寇准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但还是带着那股子急脾气,写到关键处笔锋就散。
“报案率降了三成,说明以前有将近三成的案子是因为找不到人不了了之。现在能找到人了,案子就破了。破了案老百姓就信衙门,信了衙门就愿意配合。配合多了,治理就容易了。这就叫良性循环。”
他把抄本搁在石桌上。
“不过话说回来,木牌挂门口这法子只能在幽州用。内地州县要是也挂木牌,老百姓会觉得朝廷在监视他们。监视多了就反感,反感了就不配合。不配合就什么事都办不成。”
“那内地的户籍怎么管?”
“管户籍不是管人,是管地。”
沈逸拿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个圈。
“地在那儿跑不了,人跑了地还在。地要交税,谁种地谁交税。种地的人换了,税跟着换。税换不了,地就得荒。地荒了,衙门就知道这户人家出问题了。不用挂木牌,地自己会说话。”
赵匡胤把这道理在嘴里嚼了一遍。
“地自己会说话,人不会?这比寇准那套还管用。寇准那套是管人的,你这套是管地的。地跑不了,所以地比人好管。”
“就是这个意思。”
沈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管人不如管地,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的会跑,死的跑不了。把死的管住了,活的就跑不掉。”
春草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抹布。
“公子,那契丹人在幽州买了地,也算大宋的?”
“算。地在幽州,契丹人买了地就是大宋的农户。”
沈逸把酒碗搁下。
“地契在衙门备了案,每年交税。交税就是承认大宋的管。承认了就是自己人,不管他是契丹人还是汉人。”
春草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缩回去了。
除夕那天,东京下了入冬后最大的一场雪。
沈逸蹲在院里给暖棚盖最后一块草帘子,春草在旁边递绳子。
绿姝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说饺子馅已经拌好了,猪肉白菜的,搁了不少姜。
赵匡胤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硕大的油纸包。
“老刘家的酱肉,最后一锅了。他说明年开春就不干了,儿子接他去享福。”
沈逸把草帘子绑好,拍了拍手上的雪,走过来在石墩上坐下。
撕了块酱肉塞嘴里嚼着,还是那个味儿,蒜泥搁得有点多。
“老刘头怎么突然不干了?”
“人老了,享清福呗,好像是他儿子考中进士了。”
赵匡胤也撕了块酱肉。
“从前朝就在这儿卖,兵荒马乱都没停过。现在天下太平了,他倒不干了。”
“太平了才好享福。”
沈逸把酱肉咽下去,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打仗的时候想歇不敢歇,太平了想歇就歇。这就是打下来的好处,不打仗了,卖酱肉的能歇了,卖馄饨的能歇了,连卖糖葫芦的都能歇了。”
春草从厨房端了两碗饺子出来,搁在石桌上。
热气腾腾的,饺子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馅。
赵匡胤夹了一个塞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嚼了两口咽下去。
“贤弟,你说这仗是不是真的打完了?”
“打完了。”
沈逸也夹了一个,吹了吹塞嘴里。
“辽国现在连假币案都查不利索,哪还有心思打仗?耶律璟在宫里喝闷酒,萧思温在南院养病,耶律隆运在驿馆里抄邸报。三个人三条心,谁也拧不到一块儿。”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个饺子。
“草原上就更不用说了。术赤和札木合抢着办蒙学,额尔德尼在追他的种马。他们现在忙的是怎么在信用评级里多赚几分,不是怎么跟大宋打仗。打仗费马,做生意省马。这笔账他们算得比谁都清。”
赵匡胤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放下碗时忽然闷笑出声。
“贤弟,你记不记得咱俩刚认识那天,你说这杯酒喝下去,喝的是节度使的兵权,吐出来的是大宋武人的胆气。”
“记得。”
沈逸靠在椅背上,看着院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雪地里。
“那时候大宋刚立国不久,武人被文人压着,脊梁骨都快断了。”
“萧挞凛五万人马围了雁门关,满朝文武没一个敢说打的。”
“现在呢?幽州拿下来了,蓟州,顺州开了门,草原上的部落自己办蒙学,辽东的港口自己签联盟。”
“这两年我大宋走过的路比前朝几十年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