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温的信
入夏之后,东京连着阴了三天。
眼看程。”
“他认不认识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见识过大宋的规矩。”
沈逸把信折好。
“他不是在刺探军情,是在给自己找后路。”
“辽国现在乱得很,西京道的港口想加入标准化联盟,辽东辰州已经进去了,草原部落自己办蒙学修驿路。”
“萧思温是辽国少有的明白人,他知道大宋停不下来。”
“他得知道大宋下一步往哪走,才能决定自己往哪边靠。”
傍晚赵匡胤又摸了过来。
“萧思温这人倒是敞亮,辽国使臣来了好几拨,没一个敢这么问的。”
“耶律隆运上次来,还想着抄底呢,萧思温干脆不装了。”
沈逸夹了片驴肉嚼着:“装也没用。”
“他在通州港蹲了十天,眼睛又不瞎。”
“装傻的能哄,明白人哄不了。”
赵匡胤问:“那怎么回他?”
沈逸靠在椅背上,看着院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
春草端了两碗面汤出来,放在石桌上,又缩回厨房去了。
“不给具体承诺。”
“就写六个字,让时间来选。”
赵匡胤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嚼驴肉的腮帮子也不动了。
“让时间来选?”
“对。”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大宋打过去,是大宋就这么耗着。”
“每多耗一个月,辽国内部就多一道裂缝。”
“辽东港口在等配件,辰州港口在等交子,草原部落在修驿路。”
“这些事一天不停,辽国朝廷能管住的地盘就一天比一天少。”
“萧思温急,不是怕输,是知道再拖下去连谈判的本钱都没了。”
“咱们不急,因为咱们知道裂缝再也合不上了。”
赵匡胤把驴肉咽下去,拿袖口擦了擦嘴。
“枢密院那帮人可坐不住,今天朝上又有人嚷嚷趁势北伐,一口气拿下燕云全境。”
“北伐容易,打下来之后呢?”
沈逸拿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炭。
“幽州、蓟州、顺州、檀州,这四个州收回来之后,光治理就花了多少功夫?”
“寇准在幽州干了一年多,才把那些契丹老吏收拾服帖。”
“蓟州的通判还在摸索。”
“真定府那边更是一团乱麻,公告栏都被人砸了。”
他顿了顿。
“燕云十六州不是十六座城,是十六拨人心。”
“幽州汉人多,蓟州契丹人多,檀州两边掺半。”
“每个州情况都不一样,打下来容易,管好难。”
“现在辽国自己在分裂,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会散。”
“散一点,咱们收一点。”
“收一点,消化一点。”
“等剩下那十二州的守将自己撑不住了,开门就不是投降,是投奔。”
“心里服了,以后才不会反。”
赵匡胤沉默了一阵,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这跟寇准在蓟州干的事一个理,不是打下来的,是自己开了门。”
“开门之前,他们已经在邸报上看过幽州是什么样了。”
沈逸说:“就是这个理。”
“让邸报出一期的燕云专刊。”
“把幽州收复后的真实变化全登上去。”
“赋税减了多少,降兵待遇怎么样,契丹小吏留任后的衙门效率,集市物价跟辽国时期的对比。”
“不写空话,只写实录。”
“让寇准亲自写,他手里攒了一堆数。”
他起身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
图上从幽州往北画着三道虚线,分别指向蓟州、顺州、檀州。
现在檀州的位置已经用实线标上了。
他提笔蘸墨,在檀州北边又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涿州。
“涿州守军不到三千,离幽州最近。”
“让商队把燕云专刊先送到涿州去。”
“涿州人看了檀州怎么开门,心里就有底了。”
赵匡胤盯着图上那个新圈,“你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在种地。”
“种子撒下去,等它自己长出来。”
“本来就是种地。”
“攻城是割麦子,种地是松土施肥。”
“割麦子快,但来年还得再割。”
“种地慢,但土松好了,麦子自己就长。”
“长出来的麦子,不用割,它自己往你仓里跑。”
当晚赵匡胤走后,沈逸靠在藤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自打檀州开门,国运值涨了一截,新解锁的项目还挂着没兑。
他正想细看,春草从后院探出头,说洗澡水烧好了。
“先洗澡。”
沈逸起身,把驿路图卷好塞进竹筒。
“明天让韩少监把新一期邸报的排期空出来,燕云专刊得赶紧发。”
燕云专刊在邸报上足足占了四个版。
头版是寇准亲笔写的开篇,《幽州归治实录》。
有降兵编营一年后的考核成绩。
原辽军降兵三个营,火绳枪装填合格率九成二,队列操演合格率九成五。
两名百夫长已升任宋军教头。
契丹小吏留任后的衙门效率对比。
旧辽制下处理一桩牲畜纠纷平均需七日,新制下只需两日。
新式账本把每家的牲畜登记在册,是谁的牛一看便知。
幽州集市物价与辽国时期的对比表。
粮食价格降了两成,布匹降了一成半,盐降了三成。
寇准挑了几个真人真事。
那个被请去喝酒的契丹老吏,现在每天在衙门口公告栏前给百姓讲解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