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23章 檀州开门

檀州开门
谈判的消息在邸报上登了三天后。
檀州城里出了件意想不到的事。
几个契丹商户联合起来,自己把城门打开了。
不是帮宋军攻城,是请宋军进城维持秩序。
他们的理由是,守将萧海里被辽国朝廷撤了之后,守军群龙无首。
城里开始有人趁乱抢劫。
商户们怕城门一乱货被抢光,索性自己开了门。
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契丹老皮货商,姓耶律。
他带着几个伙计抬开城门门闩之后,站在城门口对赶来的寇准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投降,是请你们来管事。”
“你们在幽州管得好,在蓟州管得好,在顺州管得好。”
“我们看了邸报,信你们。”
寇准带着两百人进城。
没放一枪一箭。
进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升旗,是把公告栏竖在城门洞子里。
贴上大宋的律法和赋税表。
耶律老皮货商蹲在公告栏前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对身边的伙计说了一句让寇准记了很久的话。
“以前辽国管檀州的时候,城门捐,市集税,过路费,全凭官一张嘴。”
“现在贴在墙上,想多收都不行。”
“这规矩好。”
消息传到东京时,沈逸正蹲在院里摘茄子。
茄子紫黑紫黑的,沉甸甸往下坠。
春草在旁边拿竹篮接着,每接一个就报个数。
“五个六个七个”
孙管事从巷口跑进来,手里举着寇准的急信。
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公子!檀州开了!”
沈逸接过信从头看到尾。
看到耶律老皮货商那句话时,手指在纸上停了停。
看完之后把信搁在石桌上,靠在藤椅上沉默了好一阵。
“还剩十二州。”
春草把茄子搁进篮子里,歪着脑袋问:“公子,檀州不是守将自己开的门,是商户开的门,这跟蓟州顺州都不一样。”
“不一样才好。”
沈逸把最后一颗茄子摘下来搁进篮子里。
“守将开门是被逼的,商户开门是主动的。”
“主动开门的比被逼开门的更信这套规矩。”
“信了就不会反。”
他起身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
檀州的位置用实线标上了。
他提笔蘸墨,在檀州旁边又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耶律氏。
“这个耶律老皮货商,让寇准记下来。”
“以后檀州的商户行会让他牵头。”
“他主动开了门,就让他继续管商户的事。”
“朝廷派流官管政务,商户行会管商事。”
“各管各的,两不耽误。”
傍晚赵匡胤来了。
手里提着一坛黄酒,进门先倒了两碗。
他在石墩上坐下,端着酒碗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贤弟,檀州开了之后,燕云十六州已经收了四个。”
“今天朝上有人提了一句话,要不要趁势把剩下的十二州一举拿下?”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我说这事得问你。”
沈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是温的,入喉有一股子辛辣的劲道。
他把酒碗搁在石桌上,拿火钳子在炭灰里画了个圈。
“拿下容易,拿下之后呢?”
“四个州已经让朝廷多派了好几十个流官。”
“这些流官都是从各州县抽调的。”
“再抽人就抽空了。”
“内地老州老县本来人才就不够,再往外抽,老州老县的治理就更没人管了。”
他顿了顿。
“收复燕云不是光往前冲,得边冲边稳。”
“每收一个州,消化一个州。”
“等消化好了再收下一个。”
“不是慢了,是快了会噎着。”
赵普登门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他平时很少亲自来书铺,有什么事都是让书办跑腿,或者借赵匡胤的口转述。
但这回他自己撑着伞来了,袍角沾了泥点子。
进门时春草赶紧搬了把椅子过来。
沈逸正蹲在院里给新栽的白菜间苗。
回头看见赵普站在门口,把手里的铲子插进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赵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普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
他没急着喝,把碗搁在石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搁在旁边。
“沈公子,下官最近在翻各州县的考核记录,发现一件事。”
他翻开册子,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了停。
“幽州、蓟州、顺州、檀州,这四个新收回的州,治理数据都很好看。”
“赋税增加了,案子减少了,老百姓满意度高。”
“但内地有些老州老县,数据年年不变。”
“大名府、河南府、太原府,这些地方论富庶比幽州强得多,论人才也比幽州多。”
“但考核数据就是上不去。”
他把册子合上,看着沈逸。
“下官想不明白,是新收回的州容易出成绩?还是老州老县有什么东西在拖着?”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雨打在瓦楞上沙沙响,院里积了一汪汪水。
“新收回的州是白纸。”
他把火钳子搁在盆沿上。
“白纸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幽州收复之后,寇准一个人说了算。”
“衙门怎么管,赋税怎么收,降兵怎么编,全照新规矩来。”
“没人拦他,因为旧辽的官全换了,契丹小吏是留任不是掌权。”
他顿了顿。
“老州老县可不是白纸。”
“那是旧画,上面已经画满了东西。”
“人情网,利益链,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潜规则。”
“大名府的粮商跟衙门书吏是亲戚。”
“河南府的盐商跟转运司有旧交。”
“太原府的矿主跟地方军头是连襟。”
“你动他们一根线,扯出来一片人。”
赵普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一阵,把茶碗搁下。
“那寇准那套法子到了老州老县就不管用了?”
“管用,但得换种推法。”
沈逸拿火钳子在炭灰里画了个圈。
“不能在老州老县全面铺开。”
“不在全州推开,只选一个县试。”
“试成了,旁边县看着眼热自己会来学。”
“试败了也只败一个县,亏不了多少。”
“真定府不就是这么试的?韩推官在真定县试了公告栏公示。”
“结果公告栏被人半夜砸了,人也被威胁了。”
“但韩推官没撤公告栏。”
沈逸把火钳子搁在盆沿上。
“他第二天就立了块新牌子,用铁皮包了边,派了两个衙役轮流守着。”
“砸公告栏的粮商被打了板子,威胁他的人也被登在邸报上。”
“现在真定县的公告栏还立在那儿,没人敢再砸。”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试点的关键不在试点本身,在人。”
“派去试点的人不能是老吏,得是像寇准那样敢碰硬的新人。”
“老吏在旧规矩里泡了半辈子,碰硬会手软。”
“新人有锐气,碰硬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