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保录和牛痘
天快黑了,赵匡胤又亲自送过来一个消息。
“周元辅今天在朝上提了互保会的事。”
“有人说这是私设信用,该取缔。”
“私设信用不就是私设规矩?跟朝廷抢饭碗的事还能留着?”
“取缔什么。”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这几个散商自己凑钱,自己担保,自己承担风险。”
“从头到尾没花朝廷一文钱,也没坏了谁的规矩。”
“他们的利率是照着通州港公告栏上贴的标准定的。”
“这哪是私设规矩?这明明是照着规矩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草原上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什么信用体系。”
“是大商队和部落垄断了贸易。”
“散商进不了标准化联盟,拿不到信用评级,兑不了交子。”
“他们不想点办法,就只能永远给大商队打工。”
“现在他们自己搞互保会,自己凑信用额度,自己打通商路。”
“这等于帮朝廷把规矩推到了那些大商队和部落够不着的角落。”
“朝廷不但不该取缔,还该在邸报上登这件事。”
“让别的散商看看,不走歪门邪道,照规矩也能活。”
“照规矩也能活。”
赵匡胤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又问道:“这话要是搁在前朝末年,谁信?”
“那时候兵荒马乱,不靠刀就靠关系,照规矩能活?做梦。”
“所以他才叫互保录。”
沈逸把火钳子搁在盆沿上。
“互保的意思就是互相撑一把。”
“以前散商在草原上没人撑,遇事只能自己扛。”
“现在几家凑在一起互保,信用合起来用,风险分摊着担。”
“这几个散商搞的互保录,说到底就是在给自己搭一张网。”
“网搭好了,他们就更有底气去跟部落和大商队较劲。”
“更有底气,就会更主动地跟咱们做生意。”
“这就是一个循环,越守规矩越能活,越能活越要守规矩。”
赵匡胤端着茶碗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
远处巷子里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拖得老长。
“贤弟,我在想一件事。”
他把茶碗搁下。
“互保会这套东西,能不能搬到内地州县去?”
“内地也有散商,不是盐商那种大户,是小本买卖人。”
“他们也想进标准化联盟,也想用交子,但凑不够门槛。”
“如果让他们也搞互保会,几家凑在一起凑信用额度,朝廷承认他们的信用评级,他们就能进联盟。”
沈逸靠在藤椅上,看着院里老槐树刚长全的叶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晃。
“可以,但得定个章程。”
“互保会不是随便几家凑在一起就能成立。”
“至少五家商户以上,互保金额不能超过各户出资总额的三倍。”
“账本必须用新式记账法,每季度接受交子铺抽检。”
“章程定好了就登在邸报上,谁想成立互保会照着章程来。”
他话音刚落,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检测到民间自发形成信用互助体系,底层商户生存能力提升,国运值+100。】
【当前国运值:3570/5000。】
【新项已解锁:牛痘接种法,兑换需200国运值。】
牛痘接种?
沈逸闭上眼。
脑子里涌进来一套完整的知识。
天花是痘病毒引起的,得过一次不死就能终身免疫。
挤奶女工手上沾了牛痘的脓液之后不会得天花。
因为牛痘病毒和天花病毒相似,但毒性弱得多。
把牛痘的脓液接种到人身上,人只会发几天低烧。
烧退了之后一辈子不再怕天花。
关键是方法简单。
用干净的小刀在胳膊上划一道浅口,把牛痘脓液抹上去,包扎几天就行了。
不用什么昂贵的药材,不用什么复杂的器具。
一把小刀,一块干净布,一个得了牛痘的牛身上的脓包。
他睁开眼,从藤椅上坐起来。
天花这东西,在大宋每年要死多少人?
婴幼儿夭折里头,天花占了大头。
边关军营里也常有天花流行,一营传一营,比辽军的刀还狠。
把这东西防住了,比多造一百门火炮都管用。
赵匡胤正要走,看见沈逸忽然坐起来发愣,又停下了脚步。
“贤弟,怎么了?”
“老哥,先别走。”
沈逸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纸笔。
“有件事得跟你说,不是交子的事,也不是驿路的事。”
“是天花的事。”
赵匡胤愣了一下,又坐回石墩上。
“天花?天花怎么了?”
“有办法防了。”
沈逸一边在纸上写一边说。
“我在一本旧医书上看过一个法子。”
“挤奶的女工手上沾了牛的痘疮之后,不会得天花。”
“把牛痘的脓液种到人身上,人只会发几天低烧,烧退了之后一辈子不再怕天花。”
赵匡胤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种牛痘?种到人身上?这能行?”
“能行。”
“原理不复杂,牛痘和天花是同一种病,但牛痘毒性弱。”
“人得了牛痘之后身体里会产生对抗天花的正气。”
“正气留下来了,以后再碰上天花就不怕了。”
沈逸把笔搁下。
“这跟练兵一个道理,拿木刀练熟了,上阵碰到真刀也不怵。”
赵匡胤把茶碗搁下,站起来走到桌前。
他看着纸上画的简易接种图。
用小刀划浅口,抹脓液,包扎。
“你这又是从哪本旧医书上看来的?”
“忘了,书铺里旧医书太多,翻到哪本算哪本。”
沈逸把纸推给他。
“但这个法子得先试。”
“先在牛身上取痘,选健康的牛,痘要饱满没有破溃。”
“然后在自愿的人身上接种,接种之后观察半个月。”
“如果只是发低烧,胳膊上留个小疤,就成了。”
赵匡胤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好一阵。
“贤弟,这要是真能成,大宋每年能少死多少人?”
“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不会少。”
沈逸靠在藤椅上。
“别的不说,光军营里每年天花流行就要死不少新兵。”
“新兵从各州县征上来,有的在老家没得过天花。”
“到了军营里一传就是一片。”
“把这东西防住了,等于每年多出好几营兵。”
赵匡胤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
“贤弟,你刚才说先试,怎么试?拿谁试?”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房子是我提出来的,那自然是我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