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28章 太医院的手册

太医院的手册
牛痘手册编出来那天,太医院上下吵成了一锅粥。
吵的不是种不种,是手册上该不该写沈逸的名字。
孙医官坚持要写。
说法子是沈公子从旧医书上找到的,取痘,接种,护理全是他定的,不写名字就是抢功。
几个老御医反对。
说沈逸一介白身,名字写在太医院的手册上,不合规矩。
两边吵了三天,赵普听了半天,最后拍了板。
扉页上不写个人名字,只写一行字。
本册所载种痘之法,系集诸家之说,经试而验者。
赵匡胤把这行字念给沈逸听的时候,沈逸正蹲在院里给辣椒浇水。
“赵大人这行字写得好。”
“集诸家之说,经试而验者。”
“不提名字,但谁都看得出来是怎么来的。”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沈逸把水瓢搁回桶里。
“名字写不写都一样。”
“规矩在那儿,谁用谁知道。”
“用的人多了,自然就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太医院的手册印了五百本,配上五百套工具,发到各州县。
第一批领手册的是河北路几个大州,易州,真定府,大名府都在列。
各州县的医官接到手册之后先自己学,学完了在衙门门口贴告示,招募自愿种痘的人。
告示贴出去头几天,没人来。
老百姓不信。
说拿刀在胳膊上划口子,还抹牛的脓液,这不是治病,是害命。
韩推官在真定府第一个站出来。
他当着衙门门口围观的人挽起袖子,让医官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
围观的人群里炸了锅。
有人说韩推官疯了,有人说他是做样子给朝廷看,还有个小贩蹲在台阶上啃着烧饼看热闹。
韩推官没理他们。
种完痘把袖子放下来,对围观的人说了一句话。
“本官先种,你们看着。”
“半个月后本官还活着,你们再来。”
半个月后韩推官还活着。
胳膊上留了个疤,能吃能睡,在衙门里批了三天公文,没请一天假。
真定府的老百姓这才信了。
告示重新贴出去当天,来了二十多个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孙子的老头,还有几个在集市上卖菜的年轻贩子。
医官一个一个种,种完的发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接种日期和注意事项。
消息传到东京时,沈逸正蹲在院里给暖棚里的白菜收最后一批。
春草把孙提举的信念了一遍,念到韩推官那段时忽然笑出声来。
“公子,韩推官这人真猛。”
“别人都不敢种,他自己先上。”
“他不带头谁带头?”
沈逸把砍下来的白菜搁进竹筐里。
“老百姓不信朝廷,信隔壁邻居。”
“韩推官就是真定府老百姓的隔壁邻居。”
“邻居种了没事,他们才敢种。”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在真定府的位置画了个圈。
“让孙提举把真定府的事登在邸报上。”
“标题就叫真定府推官首种牛痘,半月无恙。”
“韩推官的名字印得大一点,让他当个活广告。”
“别的州县看了,就知道这法子不是拿老百姓试刀。”
傍晚赵匡胤来了,手里提着半只烧鹅。
他在石墩上坐下,拆开油纸包撕了只鹅腿。
“贤弟,太医院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有几个老御医说,牛痘种人这事太医院以前没干过,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他们说手册上写的‘集诸家之说’糊弄不了人,诸家之说里没这一家。”
沈逸撕了另一只鹅腿嚼着。
“那他们想怎么着?”
“他们想让你去太医院当面讲一遍。”
“说你从哪本旧医书上看到的,谁验证过的,验证了多少人,数据在哪儿。”
“数据在胳膊上。”
沈逸把鹅腿骨往碟子里一扔,拿袖口擦了擦嘴。
“我的胳膊上有一块疤,韩推官的胳膊上也有一块疤。”
“军营里两百个新兵的胳膊上都有疤。”
“这些疤就是数据。”
“他们要看,让他们自己来看。”
赵匡胤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
“贤弟,你这嘴。”
他把鹅腿咽下去,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太医院那帮人不是不信,是想在册子上加几道把关的手续。”
“取痘的时候要有两个医官在场,接种的时候要有第三个医官复核。”
“每道工序都签字画押,出了事好追责。”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加手续可以,别加太繁。”
“手续多了,底下的人就不愿意干了。”
“不愿意干,再好的法子也推不下去。”
他顿了一下。
“让他们在手册上加一页附录,叫种痘操作规程。”
“把取痘,接种,观察,护理每一步该谁签字,怎么签字写清楚。”
“但不能超过两页纸,超过两页就没人看了。”
赵匡胤把这话记下来,写完合上本子。
春草从厨房端了两碗面汤出来,搁在石桌上。
赵匡胤接过去呼噜呼噜喝了几口,放下碗时忽然换了话题。
“贤弟,蓟州那边出了件新鲜事。”
“蓟州通判周良臣把牛痘手册发给辖区内的每个村子,让村长在村口贴告示。”
“贴了半个月,来了一个老头。”
“老头不是来种痘的,是来问怎么帮村里人种的。”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做过走方郎中,会认字,能看懂手册。”
“问周良臣能不能给他一套工具,他回去给村里人种。”
“周良臣怎么回的?”
“老头学完之后回去当天就给自己的孙子种了。”
“邻居看见他孙子胳膊上那个疤,第二天就抱着孩子来了。”
沈逸靠在藤椅上,看着院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这叫种子。”
“不是朝廷的种子,是老百姓自己长出来的种子。”
“老头是走方郎中,不是朝廷的人,但老百姓信他。”
“他种的痘比医官种的还管用。”
他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让周良臣在蓟州多找几个这样的人。”
“走方郎中,药铺掌柜,接生婆,这些人老百姓信得过。”
“把他们教会了,牛痘就推开了。”
“朝廷不用派那么多人,派了也不如他们管用。”
“因为他们是自己人,不是官。”
赵匡胤把这话也记下来。
写完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
“贤弟,你说牛痘推开之后,天花这病在大宋还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天花这病,传不起来就灭了。”
“人身上没有天花病毒,牛身上也没有,它就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