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痘推广
天花竟然能用牛痘之法治愈的事儿在真定府传开之后。
结果附近几个州县竟也闻风而动!
最先来的是大名府。
大名府的医官带着两个学徒跑到真定府,在韩推官的衙门里蹲了三天,把取痘接种还有护理的流程从头到尾学了一遍。
临走的时候借了五套工具,说回去先在府城试种,试成了再往下推。
接着是潞州。
潞州的医官没来,来了个药铺掌柜。
姓陈,五十出头,在潞州开了二十多年药铺,左邻右舍都找他看病。
陈掌柜在真定府待了两天,看完韩推官胳膊上的疤,当场就让孙医官给他种了一针。
种完了他没走,蹲在衙门门口等了七天。
七天之后胳膊上的痂掉了,他卷起袖子看了看那个疤,对韩推官说了一句话。
“我回去给我自己铺子里的伙计先种。”
“种好了让伙计去跟街坊说。”
“街坊信伙计,比信告示管用。”
韩推官给了他两套工具,没收钱。
陈掌柜回到潞州当天就给自己的三个伙计种了。
伙计们胳膊上肿了几天,发了点低烧,第七天全好了。
消息在潞州城里传得很快。
不是靠告示,是靠嘴。
卖菜的跟买菜的说了,买菜的回去跟邻居说了,邻居又跟隔壁巷子的亲戚说了。
不到半个月,潞州城里种了上百人。
沈逸收到消息时正蹲在院里给韭菜培土。
春草把信念了一遍,念到陈掌柜那段时插了句嘴。
“公子,这个陈掌柜跟真定府那个韩推官不一样。”
“韩推官是官,老百姓信他是因为他是官。”
“陈掌柜是开药铺的,老百姓信他是因为他看了二十年的病。”
“这两种人,哪种更管用?”
“都管用,但管的地方不一样。”
沈逸把铲子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韩推官种了,老百姓知道朝廷在推这事。”
“陈掌柜种了,老百姓知道这事真的管用。”
“一个给信心,一个给信任。”
“两个都得有,光有官没有民推不动,光有民没有官推不远。”
傍晚赵匡胤来了。
手里没带酒,带了一摞文书。
他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灌了半碗,把文书搁在石桌上。
“贤弟,这是各州县报上来的牛痘接种数目。”
“易州军营两百人,真定府一百三十人,潞州一百一十人,蓟州八十人,檀州六十人,顺州四十人。”
“加起来六百二十人。”
他翻开其中一页。
“太医院那边算了一笔账,按这个速度,一年能种两万人。”
“种两万人,至少能救回来两千条命。”
“这两千人原本要死在天花上,现在不用死了。”
“他们以后还能种地,当兵,做买卖,给朝廷交税。”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账不是这么算的。”
“种了两万人,不止救了两千人。”
“这两万人以后不会得天花,也就不会传染给别人。”
“他们周围的人也不用死了。”
“这叫群体免疫,一个人种了,一村人受益。”
他顿了顿。
“所以种痘不是救一个人,是断了一条传染链。”
“断一条少一条,断到最后天花就没了。”
赵匡胤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群体免疫。”
“这词新鲜。”
“不是词新鲜,是事新鲜。”
沈逸把火钳子搁在盆沿上。
“以前防天花只能隔离,隔离了也挡不住。”
“现在是提前种,种了就不怕。”
“不怕就不会传,不传就绝了。”
“这事以前没人干过,咱们干了。”
春草从厨房端了两碗面汤出来,搁在石桌上。
赵匡胤接过去呼噜呼噜喝了几口,放下碗时忽然问了句让沈逸放下火钳子的话。
“贤弟,你说天花要是真绝了,以后的人是不是连天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才好。”
沈逸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不知道说明这病没了。”
“没了就不用怕了。”
“不用怕了就不用种了。”
“不用种了,胳膊上那个疤也就没了。”
他把面汤碗搁下,看着院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不过那不是现在的事。”
“现在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救一个算一个,救到不用救了为止。”
牛痘的事在邸报上登了之后,草原上也有人来问了。
不是术赤,是互保会的散商。
领头的姓张,是草原上做茶叶生意的,在互保会里信用评级甲等。
他托孙提举带了一封信到东京。
信上写得很直白。
说他们在草原上做买卖,最怕的不是马贼,是天花。
部落里一传就是一片,死了连货都没人收。
问大宋能不能派人到草原上教他们种痘,工具他们自己出钱买。
沈逸把信看了一遍,搁在石桌上。
“互保会的人比部落的人还急。”
“部落还有辽国朝廷管,互保会没人管。”
“天花来了全靠自己扛。”
“扛过去是命大,扛不过去就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在互保会仓库的位置画了个圈。
“让孙提举回他,种痘可以,但得先学。”
“派人到通州港来学,学完了带工具回去自己种。”
“孙医官在通州港设个点,专门教草原上的人。”
“不收钱,工具按成本价卖。”
“但有一条,学会的人回去之后必须在互保会里公开种痘的流程,不能藏着掖着。”
“藏着掖着别人学不会,天花还是传。”
赵匡胤把这话记下来,写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阵。
“贤弟,互保会那群人学东西快得很。”
“上次学记账法,这次学种痘,下次还不知道学什么。”
“学得多了,草原上的人就不跟部落走了,跟互保会走了。”
“跟谁走不重要。”
沈逸靠在藤椅上。
“重要的是他们走的路是大宋的规矩。”
“记账法是咱们的,种痘法是咱们的,信用评级也是照着咱们的标准来的。”
“路是大宋的,车是谁的不重要。”
“只要这条路还在,那他们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因为到了那时,整个天下都将离不开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