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31章 牛痘南下

牛痘南下
开春之后,牛痘的事从河北路传到了淮南。
扬州知府钱俶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个儿,说话慢条斯理,但办事比谁都快。
邸报上真定府那篇牛痘实录他看了三遍。
没等朝廷下公文,直接派了两个医官北上。
不过不是去真定府。
而是去潞州。
“真定府是官府在推,潞州是老百姓自发口耳相传。”
“结果两边的效果,竟然还差不多。”
钱俶在呈给转运司的文书里写:“官府推的看官府,老百姓则是看疗效。”
“下官想亲眼看看,老百姓在这种事上到底有多大的作用?”
两个医官骑着骡子走了五天。
到潞州时天已经黑了,陈掌柜的药铺正要关门。
听说扬州府来了人,他把门板重新卸下来,将两人让进后院账房。
桌上摊着那本翻烂了的牛痘手册。
旁边码着五套工具,小刀擦得锃亮,瓷瓶用蜡封了口,布条叠得整整齐齐。
陈掌柜从柜子里抱出一摞记录本。
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日期,每个名字后面都按了手印。
有些手印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住址,是种痘的人自己留的,说万一出了事好找。
“这半年潞州种了四百多人,死了几个?”
“一个没死。”
陈掌柜翻到最后一页:“发了高烧的有十几个,喝了退热药全好了。”
“有一个烧得厉害,在他家炕上躺了五天。”
“我天天去摸额头,第六天烧退了。”
“他下地第一件事是吃了一海碗面条。”
“他娘说这法子真神,不种痘得天花死的比这多,种了痘发个烧就好了。”
他把记录本合上,粗糙的手掌在封皮上按了按。
“以前天花年年闹,潞州城一年少说要死几十个。”
“今年闹天花的时候,种过痘的人一个没死。”
“没种的死了二十多个,全是小孩子。”
“现在那些没种的人家都抢着来种,我的工具不够用了。”
“正想托人去东京多买几套。”
医官问能不能借几本记录回去。
“全拿走。”
“拿回去给你们扬州的同行看看,这不是官府逼的,是潞州老百姓自己抢着种的。”
“为什么抢?”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种过痘的人在天花来了之后还活着。”
“眼见为实有时候比告示管用。”
两个医官在潞州待了七天。
走的时候借了四本记录,买了两套工具。
陈掌柜死活不肯收钱。
他说这东西是孙医官教他的,他再教给别人,中途倒一道手就加钱,坏了规矩。
这天,沈逸正在院里给新开的萝卜地松土。
春草匆匆带回来一份扬州府的公文。
“公子,这个钱知府倒会挑地方。”
“真定府不去去潞州,他是不是信不过韩推官?”
“不是信不过。”
“真定府有邸报背书,韩推官又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朝廷命官,效果肯定好。”
“但效果好里头有没有朝廷的面子在撑着,外人分不清。”
沈逸把铲子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潞州不一样。”
“陈掌柜是个开药铺的,没官没职,他推牛痘全靠街坊信他。”
“潞州的数字比真定府更实在,四百多人种了痘,一个没死。”
“这数字拿到扬州去,比什么邸报都管用。”
“钱俶不傻,他知道说服扬州老百姓不能靠官印,得靠实在数字。”
他站起来走到藤椅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过他公文里写了句要紧的话,眼见为实,比告示管用。”
“这话不是他说的,是陈掌柜说的。”
“一个知府把开药铺的话写进公文里,说明他听进去了。”
“听进去的官比只听圣旨的官能办事。”
春草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那扬州的牛痘推起来没有。
“快了。”
“钱俶把潞州的记录往扬州百姓面前一摆,四百人种痘,天花来了一个没死。”
“这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老百姓怕死,更怕孩子死。”
“看见数据了就不怕了。”
沈逸靠在椅背上,看着院里老槐树刚冒出来的新芽:“牛痘最难的不是种,是让人信。”
“信了就好推,不信推不动。”
“真定府是官带民信,潞州是民带民信,扬州是官借民信,三地三种推法,但根子上一样:数字不会骗人。”
春草又问那要是有人种了之后发高烧死了怎么办。
手册上写着“偶有高热,服药可退”,但万一没退呢。
“有这种可能,但极少。”
“种几百个人里头发高烧的也就两三个。”
“这两三个人喝退热药顶两天,比得了天花好。”
“得了天花发高烧的不止两三个,死的不止两三个。”
“哪头划算,老百姓自己会算。”
沈逸把铲子递给春草让他收好:“再说了,陈掌柜把每一笔都记下来,谁种了,什么时候种的,发了几天烧,退没退。”
“这些记录攒多了就是证据。”
“有人拿着假证据来讹钱,你把记录往他面前一摊,他自己就缩回去了。”
几天后,邸报头版登了潞州的牛痘记录。
不是长篇大论,就一行大字。
潞州民间种痘四百二十六人,无一人发天花病。
底下附了陈掌柜的名字和药铺地址。
邸报传到扬州那天,钱俶让人把这一版拓下来贴在府衙门口。
旁边搁了一张告示:
扬州府种痘即日起不收钱,工具由府库出,医官由潞州陈掌柜教。
告示贴出去头一天,来了三个人。
第二天来了十几个。
第三天,府衙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个抱孩子的妇人排了半个时辰,轮到她了忽然不敢种了。
旁边一个已经种完的老头撸起袖子给她看胳膊上的疤:“你瞧瞧,七天就好了,跟蚊子叮一样。”
“种了这个你孩子以后再也不用怕天花了。”
“不种你还得天天提心吊胆。”
妇人咬了咬牙把孩子递了过去。
这些事都林林总总全部汇集到一本折子上,送到了书铺。
春草把念完,折子说这个老头自己种了还帮别人做工作,比医官还会宣传。
“他不是会宣传,他是真信了。”
“自己种过的人说话比医官管用,因为他不拿朝廷的俸禄,没必要替朝廷说好话。”
“他说管用就是真管用。”
沈逸把书搁在膝头上笑道:“这叫什么?这叫现身说法。”
“朝廷的告示是说法,老百姓的胳膊是现身。”
“现身比说法实在。”
“自此之后,我大宋再无天花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