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38章 易州靴子

易州靴子
沈逸一个人坐在桌前。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把灯芯拧高了一点。
拿起笔继续誊写合作社的章程,写了几个字又停住。
他想到一件事——易州的新兵来自各州县,相互都不认识。
互不相识的人凑钱,谁能信得过谁?
合作社要想转起来,得先让士兵之间把信任建起来。
信任从哪来?从一起出操、一起吃饭、一起站岗里来。
这些事他管不了,得靠王全斌。
他提笔在章程末尾加了一行字:合作社成员须为本营同队士兵,非同队者不得入社。
同队士兵天天在一起,谁什么脾性互相都清楚。
不清楚的人也捏不到一块儿。
写完了,把笔搁在砚台上。
春草端了盆热水进来,搁在架子上。
“公子,泡泡脚再睡吧。”
沈逸应了一声,把章程折好塞进信封里。
“明天一早送到邸报馆去。”
“让他们加急印,印好了直接送易州。”
“王全斌等着用。”
春草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沈逸脱了鞋袜把脚浸进热水里,烫得嘶了一声。
他没再想合作社的事。
可没过多久,易州那边传回了消息。
王全斌挑了新兵营试办合作社。
新兵营三百人,分作六个队,每队五十人。
每队自己选两个人管账,两个人管钱,队长拿第三把钥匙。
选人的时候吵了一架,有人说选张三,有人说选李四。
最后队长拍了板,先指定,干满三个月再选。
合作社头一回进货,从通州港买了三百双靴子。
军靴是军器监做的,牛皮底,结实耐穿。
市面上卖三百文一双,合作社拿货价两百文。
便宜出来的那一百文,五十文归士兵,五十文留在合作社当本钱。
每个士兵花两百文买了双靴子,账上还多了五十文。
下次进货的时候,这五十文能抵扣。
有个士兵算了一笔账,一双靴子穿一年,一年省一百文,十年省一贯。
算完他自己也笑了,说不知道能不能在军营里待满十年。
消息传到东京,赵匡胤专门来了一趟。
他进门时手里提着半只烧鹅,脸上带着笑。
烧鹅是老刘家最后一锅,油纸包还在往外渗油。
老刘头明天就不干了,儿子接他去享福。
这是他在东京卖了二十年烧鹅的最后一锅。
“贤弟,易州合作社成了!”
“头一批靴子发下去了,士兵都说好。”
“有个新兵领了靴子,当天晚上抱着靴子睡觉。”
“第二天让队长骂了一顿,说不能抱着睡,该磨破了。”
沈逸正靠在水缸沿上拿瓢舀水喝,头也没抬。
“好就好嘛。”
“不好王全斌早就写信来骂了。”
赵匡胤把烧鹅搁在石桌上,拆开油纸包撕了只鹅腿。
鹅腿皮脆肉嫩,卤汁都渗进去了。
“王全斌信上说,合作社的本钱攒了十五贯。”
“下个月进货的时候,这十五贯能多买几十双靴子。”
“多买的靴子卖给别营的士兵,赚了钱再进更多的货。”
“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沈逸把水瓢搁回缸沿上,拿袖子擦了擦嘴。
“新兵没穿过好靴子嘛。”
“以前发的靴子是纸糊的,穿一个月就烂。”
“现在这双能穿一年,他当然当宝贝。”
“抱着睡觉不算什么,还有人说要把靴子供起来呢。”
赵匡胤咬了口鹅腿。
“合作社本钱真攒了十五贯了?”
“头一批进货,每队剩两贯五百文,六队加起来十五贯。”
“十五贯不多,够用了。”
“下个月进货,这十五贯能多买七十五双靴子。”
“多出来的靴子卖给别营,赚了钱再进货。”
“半年之后,这个合作社就不用朝廷操心了,它自己能养活自己。”
赵匡胤把鹅腿骨搁在桌上,拿袖口擦了擦嘴。
“这主意真不错。”
“士兵省钱,合作社赚钱,朝廷不用贴一文钱。”
“三头都占便宜。”
沈逸在石墩上坐下。
“不是三头占便宜,是合作社自己养自己。”
“朝廷只管定规矩,不管出钱。”
“规矩定好了,它自己会转。”
“就跟水车一样,水来了自己转,不用人推。”
春草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
绿豆汤是凉的,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赵匡胤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度正好。
“贤弟,你说这合作社能不能推到各州县去?”
“能。”
“但得等易州试满半年。”
“试成了再推。”
“试不成,就亏一个易州。”
“试成了,全国都能用。”
“这叫先试点再推广。”
“滑轮组是从通州港一个码头试起的,试成了才推到登州港、辽东港。”
“交子是从京畿路三个县试起的,试成了才推到通州港。”
“合作社也一样。”
赵匡胤掏出本子记下,写完把笔插回笔囊里。
“贤弟,还有件事。”
“周元辅那个补贴折子,朝里终于过了。”
“每张假币补贴五成,国库出银子。”
“但要查清楚假币的来源,查不清楚的不补。”
“赵大人说,这个查来源的法子,是从新式记账法里脱出来的。”
沈逸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这就对了。”
“补了老百姓不亏,查了骗子不敢来。”
“两样都得有,少一样都不行。”
“新式记账法当初定的时候,就是为了一笔一笔查账。”
“查账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让人不敢贪。”
“不敢贪了,账就平了。”
赵匡胤把这话记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院子不大,从石墩到井边只有七八步。
他来回走了两趟,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响。
“贤弟,合作社要是推广到全国,大宋的军营会不会变个样?”
沈逸闭上眼。
“会呀。”
“士兵手里有钱了,心里就不慌。”
“心里不慌了,打仗就不怕。”
“不怕了,才能打胜仗。”
“以前士兵打仗是为了饷银,饷银不够花,心里就不踏实。”
“现在合作社帮他们省钱,省下的寄回家,家里日子好过了,他们在战场上就更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