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39章 朴仁勇的算盘

朴仁勇的算盘
赵匡胤推门走了。
门板在风里晃了两下,带进来一股暖风。
沈逸一个人坐在石墩上。
太阳偏西了,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绿豆汤喝了,碗底剩了几颗绿豆,他用筷子拨出来吃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望着老槐树上冒出的嫩绿,久久不能回神。
三月中,通州港那边来了消息。
朴仁勇想办一个高丽商人的合作社。
不是互保会,是合作社。
他写信给孙提举,说高丽商人在通州港做买卖,进货各进各的,价格压不下来。
要是几家合起来一起进货,量大了,价钱能便宜不少。
他算了一笔账,五家凑在一起进货,每家成本能降一成五。
一成五不是小数目,一年下来能省出不少钱。
孙提举把信转给了沈逸。
沈逸看完信,搁在石桌上。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朴仁勇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信末尾还附了一份草拟的合作社章程,五条规矩,写得有模有样。
春草在旁边拿块湿布擦鸟笼,把笼条一根一根擦过去,歪着脑袋问。
“公子,高丽人也想学咱们的合作社?”
沈逸靠在椅背上。
“不是学。”
“是抢。”
“朴仁勇这个人精得很,看出合作社能省钱,想抢在别人前头先办。”
“办成了,他就是头一个吃螃蟹的。”
“往后高丽商人在通州港进货,都得从他的合作社走。”
“他就能抽成。”
“抽得不多,每笔抽半成,可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不是小数目。”
春草把湿布搭在笼顶上。
“那他这不是垄断吗?”
“不一定算垄断,可先发的便宜他肯定占了。”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早上泡的,凉透了,他也没叫人换。
“不过这事不用拦。”
“让他办。”
“他办成了,别的外商看着眼热,也会跟着办。”
“办的人多了,通州港的进货量就大了。”
“量大,价格就低。”
“价格低了,所有商人都受益。”
“他抽他的成,别人省别人的钱,各得其所。”
天黑时赵匡胤慢慢悠悠晃进来。
沈逸正趴在桌上画驿路图。
图上从幽州往北的虚线已经画到了檀州,檀州再往北一片空白。
他在空白处画了个问号,又划掉了。
再往北是辽国腹地,那里什么情形他不清楚。
不清楚就不能乱画。
赵匡胤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孙提举的信。
“朴仁勇这个合作社,你怎么看?”
“孙提举说他已经找好了五家高丽商号,都是跟大宋做了好几年买卖的老客户。”
“信用记录不错,从来没拖欠过货款。”
沈逸把炭笔搁在耳廓上夹着,转过身来。
“让他办嘛。”
“合作社又不是朝廷的专利,谁愿意办谁办。”
“只要用朝廷的记账法,用朝廷的信用标准,朝廷就不拦。”
“朴仁勇那五条章程我看了,写得还行。”
“记账法用的是咱们的新式记账法,信用标准用的是通州港的标准。”
“这就够了。”
“那他要是赚了钱,朝廷抽不抽税?”
“抽嘛。”
“合作社也是生意,是生意就得交税。”
“交税的时候用交子,不用铜钱。”
“交子流通量大了,交子务的库存本钱就更厚。”
“本钱厚了,交子就更稳。”
“这是个好循环。”
“他赚他的钱,朝廷收朝廷的税,各不耽误。”
赵匡胤掏出本子记下,写完把本子合上。
“贤弟,你说朴仁勇这人,会不会有一天把合作社办到辽国去?”
沈逸把炭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会呀。”
“他现在在通州港办,办成了就去登州港。”
“登州港办成了就去辽东港。”
“辽东港办成了,就往辽国东海岸那些港口去。”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朴仁勇这人做事稳当,不会冒进。”
“他每走一步都会先试探,试探好了才迈腿。”
赵匡胤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茶是新泡的,还有点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贤弟,你说辽国朝廷要是知道高丽人在大宋港口办合作社,他们会怎么想?”
沈逸端起自己的茶碗。
“想什么呀?”
“他们连自己港口都管不住,还有心思管高丽人?”
“管不了,也不想管。”
“管了也没用,不如不管。”
“辽东港已经签了标准化联盟,辰州港用了大宋的交子,辽国东海岸那几个小港口也在排队等着加入。”
“辽国朝廷连这些事都管不住,还能管高丽人办合作社?”
赵匡胤把茶碗搁下,站起来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贤弟,你说辽国这艘船,还能撑多久?”
沈逸闭上眼。
“不知道。”
“但撑得越久,洞越多。”
“洞越多,沉得越快。”
“不是咱们推的,是它自己沉的。”
“辽国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大宋,是他们自己。”
“朝廷管不住地方,地方管不住百姓。”
“百姓要活命,只能自己找路走。”
“找来找去,就找到大宋这边来了。”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边,伸手在窗棂上叩了两下,没开窗。
“贤弟,你说朴仁勇的合作社,会不会也搞三把锁?”
“会呀。”
“他章程里写了,钱柜三把锁,三人各拿一把钥匙。”
“这条是照搬咱们的。”
“他学得快,也学得精。”
赵匡胤推门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沈逸一个人坐在桌前。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把灯芯拧高了些,屋里亮了一点。
他拿起炭笔继续画驿路图。
从檀州往北的虚线画了一截,停住了。
再往北是辽国的腹地,那里什么情形他不清楚。
不清楚就不能乱画,画错了会误人事,眼下可是大宋收回燕云故地的关键时刻,一丝一毫都不能耽搁。
他把笔搁下,将图卷起来塞进竹筒里。
屋里很安静,只听见灯油咝咝的声音。
他坐着没动,把那盏灯看到灯花爆了第二次,才起身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