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51章 云州存粮告急

云州存粮告急
六月下旬,云州城出了一档子事。
说大吧,也不算大。
起因是一个老军头去领粮,跟管仓的吵起来了。
老军头说上星期领的黍米少了三袋。
仓吏把账本翻开,领粮记录一笔一笔全在,签字画押都清清楚楚。
可老军头不认字。
他死活记得那天签的是五袋,不是三袋。
两个人堵在地窖门口,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到底惊动了萧剌。
萧剌到场,什么也没说,让人把地窖里的存粮全搬出来,重新清点。
一袋一袋过秤。
黍米、粟米、麦粉、豆饼,分门别类码在院子里。
几个管仓的吏员贴墙站着,脸白得跟纸似的。
数目全部点完,萧剌对着账本核了一整夜。
油灯熬干了两盏。
天亮了,他把账本搁到萧达鲁案头,那脸色比吃了败仗还难看。
账面记的存粮,比实际多出将近三成。
那三成去了哪儿?
萧剌把前几个月的领粮记录一条一条往下捋。
每个月都有人在账面上虚报数目。
法子不算高明。
月初报存粮多写几袋,月底出库按实数发,差额就从账面上平掉了。
每个月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几个月攒下来,缺口将近三成。
萧达鲁把账本从。
“人呢?”
“昨晚就不见了。”
萧剌说。
“屋里东西没动,铺盖还在,人不在了。”
“守城的说下半夜看见一个人从西南角排水沟钻出去,以为是逃兵,没拦。”
“这些天钻排水沟的不止一个两个,巡夜的都懒得管了。”
萧达鲁沉默了很久,把账本合上。
虚报存粮,贪墨军粮,围城期间跑出城去。
三件事加在一起,够砍头了。
可砍了头,那三成粮食也回不来。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谁贪了多少,是剩下的粮食还够吃几天。
他让萧剌把城里所有存粮重新过秤,按实数重新算配额。
萧剌带人忙了一整天。
地窖里每一袋粮食都过了秤,连墙角堆的那几筐喂马豆饼也算进去了。
豆饼是去年秋天囤的,有些长了霉斑,刮掉还能吃。
算完,萧剌报了个数字。
按现在每天两顿稀粥的量,存粮最多再撑四十天。
四十天。
萧达鲁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云州城灰扑扑的天际线。
城墙上那面旗子换过了,新旗子颜色鲜亮些,可旗角还是被风吹得猎猎响。
巡逻的士兵在城墙上走动,盔甲在日光下泛出暗沉沉的铁色。
这些人每天两顿稀粥,粥里掺了糠,喝下去刮嗓子,越喝越饿。
今天是六月二十四。
四十天后是八月初。
八月草籽该熟了,要是部落能从北边送些粮食过来,或许还能多撑一阵。
可术赤和札木合的人把西京道往北的路堵死了。
部落能不能过得来,谁也不知道。
西京道那几个观望的部落,上次派人来问铁料配额的事,被术赤拦了回去。
术赤放了话,谁往云州送一粒粮食,下季度配额就停。
这话比刀子好使。
之后,再没人敢往南边多走一步。
萧达鲁把账本锁进抽屉里。
“这事别往外说。”
他对萧剌道。
“就说存粮还够两个月,跟之前一样。”
“萧术鲁的事也先压着,说他病倒了在营房歇着,不见人。”
萧剌问为什么。
萧达鲁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窗外校场上,契丹老兵带着新兵在练刀,口令短促有力,刀刃劈在木桩上闷闷地响。
那些新兵还不知道存粮的事。
“城里几千号人,口粮减半本来就不稳了。”
“这时候让他们知道存粮被人贪了三成,军心当场就得炸。”
“炸了,不用等宋军打进来,自己先乱。”
“萧术鲁跑就跑了,但他贪墨的事不能传出去。”
“传出去,不止他一个人该死,所有管粮仓的都会被人怀疑。”
“怀疑了就没法管了。你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仓吏人人自危,谁还敢碰粮仓钥匙?”
“没人管粮仓,粮食分不下去,乱得更快。”
萧剌沉默了一阵,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萧达鲁又叫住他。
“等等。把地窖的锁换了。”
“新锁配三把钥匙,你一把,伙房老军头一把,我自己留一把。”
“以后每天领粮,三个人同时到场才能开锁。少一个人,粮仓不开。”
萧剌愣了愣。
三把钥匙?
这不是大宋那边合作社的规矩吗?
他上个月在邸报上看到过,易州新兵营的合作社,钱柜上三把锁,管账的、管钱的、军官各拿一把,少一把都开不了柜子。
萧达鲁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萧达鲁看出了他的疑惑,没解释。
他拿笔在账本封皮上写了一行字。
即日起粮仓照三钥法管理,违者军法论处。
笔迹很重,几乎透到纸背。
写完,他把笔搁下,走到窗前,背对着萧剌。
“不管是谁的规矩,管用就行。”
“大宋人这套三把锁的法子,防的不是外贼,是内贼。”
“萧术鲁能贪三成存粮,就是因为粮仓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
“以后三把钥匙三个人拿,谁也别想单独动手。”
消息到东京,是三天后。
春草拿着王全斌的急报念给沈逸听。
念到萧达鲁照搬三把锁规矩那段,她忍不住插了一句。
“萧达鲁这人真有意思。”
“上个月学大宋的火炮调角度,这个月学大宋的三把锁管粮仓。”
“他把大宋的规矩一样一样搬过去,嘴上还说着要跟大宋死战到底,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沈逸靠在藤椅上翻一本旧书。
那是前朝留下的水利图志,纸页泛黄,边角被虫蛀了好几个洞。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黄河下游的河道图,标了几处容易决口的地段。
听到春草的话,他把书搁在膝上。
“不矛盾。”
“他学的是大宋的规矩,守的是辽国的城。”
“在他心里这两件事可以分开。规矩是工具,谁的好用就用谁的。城是立场,该守还得守。”
“但他没想明白一件事。”
“用了大宋的规矩,就进了大宋的网。”
“今天学三把锁,明天学新式记账法,后天学滑轮组保养流程。”
“学着学着,你手底下的人就离不开这套规矩了。”
“到那时候,立场就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