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53章 蔚州米炭

蔚州米炭
进了七月,寰州城里又跑了几个人。
这回不光是部落兵,汉军也有。
赵队正手底下一个年轻汉兵,入伍不到一年,昨晚值夜时还在,今早点名不见了。
铺位上留了一双破靴子,靴底磨穿了,靴面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对不住赵队正,我不想饿死在这儿。
字很丑,炭笔痕迹断断续续,写的时候手在抖。
赵队正把靴子搁回铺位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走到西南角垛口停下来,往城外看。
城外是连绵的宋军营地,篝火烟柱在晨雾里模糊而遥远。
营地中间有一条新修的路,路基是碎石夯的,能跑四轮马车。
那是宋军的粮道,每天都有马车从南边运粮过来。
赵队正不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肯定不是掺了糠的稀粥。
耶律适也站在城楼上。
两人隔着几个垛口,谁也没跟谁说话。
晨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原上干草的气味。
耶律适忽然想起萧达凛那句话——朝廷到底把不把我们当自己人?
他到现在也没法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朝廷还认不认他。
家眷在上京,口粮也在上京。可援军呢?援军什么时候来过?
他在寰州守了好几个月,收到过萧思温三封亲笔信,每一封都写着“固守待援”。
固守他做到了。
待援——援在哪儿?
消息到东京时,沈逸刚把那本翻完的旧书放回书架。
春草把寇准的信搁在桌上,说寰州又跑了几个逃兵,耶律适没追,连通报都没通报。
寇准在信里还说,云州也开始有逃兵了,萧达鲁倒是追了,可追回来没打军棍,只是把人关在营房里,每天照发口粮。
寇准问这算不算仁慈。
“耶律适这是在认命。”
沈逸说。
“他知道追回来也留不住,不如放人走。能放走几个是几个,至少饿死在城外比饿死在城里强。”
“萧达鲁比他多走了一步。不追逃兵是认命,追回来不打军棍是认人心。”
“他知道逃兵不是怕死,是饿的。饿的人打也没用,不如关起来照发口粮,至少能稳住还没跑的人。”
“但他俩都忘了一件事。”
沈逸把信看完搁在窗台上。
“放走的人会把城里的虚实传出去。”
“逃兵到了大宋营地,会说城里存粮快没了,军心散了,守将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些话传到王全斌耳朵里,就是最好的攻城时机。”
春草忽然问,那些逃兵到了大宋营地,咱们会收吗?
“收。不但收,还给饭吃。”
“吃饱了让他们自己选,愿意留下编营的留下,想回家的发路费。”
“然后让邸报把这事登出去,就登在燕云专刊上。”
“让云州、蔚州、朔州的守军都看看,逃出来的辽兵在宋军营地里吃的是白米饭,不是稀粥。”
“这种消息传开,比火炮管用。火炮轰的是城墙,白米饭轰的是人心。”
太后私库拨的米炭运到蔚州那天,是七月初三。
车队是辽东港派来的,押运的是萧思温在南院的老部下,姓韩。
就是上回去夏州找李彝兴要矿石粉配方的那位幕僚。
韩幕僚亲自带着二十辆牛车,从辽东港出发,走海路又走陆路,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到蔚州城外。
宋军围城围了三面,唯独西北角地势险峻,山崖陡峭,围得松一些。
趁夜色从西北角摸进城。
牛车上不了山崖,米炭是雇了当地几个采药人,一袋一袋背上来的。
米炭卸在衙署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韩德让亲自站在门口清点数目。
每车多少袋米,多少筐炭,让书吏一笔一笔记在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点完,他让人把米炭分成两堆。
一堆给汉军家眷,一堆给部落兵家眷。
分法是他临时定的,汉军占六成,部落兵占四成。
按城中汉军和部落兵的人数算出来的,自认为还算公道。
书吏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要不要先请示萧大人。
“不用。太后体恤将士家眷,没分汉军还是契丹。”
“既然不分,就按人头分。六成四成是按人头算出来的,不是拍脑袋定的。”
“谁觉得不公道,来找我当面说。”
米炭发下去当天,衙门口挤满了人。
有个老妇人领到米袋,抱着米袋哭了起来。
她儿子去年守城时死在了城墙上,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以前没人管她,靠在城里帮人洗衣裳换几文钱买米,冬天来了就蜷在炕上烧一把干草取暖,干草烧完了硬扛。
现在有米有炭,她觉得儿子没白死。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牵着孩子领了炭,说今年冬天不用挨冻了。
以前炭火都是自己上山砍柴烧,砍一捆柴要走十几里山路,孩子太小不能跟着去,只能锁在屋里,回来时孩子嗓子都哭哑了。
现在不用走了,可以在家陪孩子了。
部落兵那边安静得多。
萧达古在蔚州当百夫长,领到米炭之后蹲在营房门口抽了半袋烟。
烟是草原上带回来的干烟叶,劲很大,呛得旁边人直咳嗽。
抽完,他磕了磕烟袋锅子。
“太后拨米炭是好事,可为什么是太后私库拨的,不是朝廷户部拨的?”
“私库是太后的体己钱,体己钱花完了怎么办?这不是长久之计。”
“今年太后在,有体己钱。明年太后要是没了呢?体己钱花完了,谁来拨?”
“户部要是靠不住,光靠太后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旁边人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萧达古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靴底上磕了磕,火星溅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灭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米炭拿着不踏实。”
“朝廷的规矩要是一直定不下来,今年太后拨了,明年不拨了呢?到时候咱们的家眷还是没人管。”
“韩将军分得也算公道,六成四成是按人头算的,不是拍脑袋定的。可公道是他个人给的,不是规矩定的。”
“换个将军来,换个分法,咱们也没处说理。”
这话韩德让后来听说了。
他没追究,也没把萧达古叫来训话。
只是让人把分发米炭的账本重新誊抄了一份,封皮上写“蔚州米炭分发实录”,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了将军印。
誊抄的账本每页都编了号,每笔记录后面留了备注栏。
谁家有特殊情况,孤寡老人、伤残士兵家眷多领了多少,全记在备注栏里。
账本扉页上,他写了一行字。
此册照实记录,不作增减,以备后查。
其实他心里清楚,萧达古说得没错。
太后私库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