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55章 交子铺的账

交子铺的账
说完这些话,萧海里顿了一下,环顾左右。
堂上安静了一瞬,他心中顿时有些担忧,竟向坐在最前头的两位投去恳切的目光。
他知道,若是这二人反对,那么,自己将功亏一篑。
好在这时。
萧达凛站起来,对着萧海里行了个军礼,转身出去。
赵队正也站起来拱了拱手,也转身走了。
萧海里看着两人出去的背影,知道这话暂时管用了。
可管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口粮减半可以靠主将让份例来压,存粮没了呢?
让份例也没东西可让了。
七月中旬,周元辅在户部交子务的季度审计里查出几笔旧账。
账是潞州交子铺报上来的,涉及金额不算大,可手法很细。
有人利用旧版交子回收的窗口期,在不同州县交子铺之间反复兑币。
潞州铺子收进来的旧版交子里,有一批编号被洗过了。
不是化学洗的,是拿细砂纸把编号磨掉一层,重新用墨笔描上新编号。
描得极细,不拿放大镜对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新编号对应的发行记录查不到——那批编号根本就不存在。
周元辅发现这个问题后,把潞州铺子过去三个月的回收记录全调出来,一条一条核对。
油灯烧了一整夜。
天亮时终于对完了最后一条。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至少有几百贯旧版交子存在编号异常,涉及潞州、真定府、大名府三地交子铺。
手法一致,都是磨掉旧编号,描上新编号,分散到不同铺子去兑币。
每次兑的金额不大,几十贯到百来贯不等,可频率很高,几乎每旬都有几笔。
“不是假币,是真币被篡改了编号。”
周元辅把查账报告放在沈逸面前,翻开其中一页,指着编号比对图。
“真币改编号比造假币更难查。纸是真的,印是真的,官印也是真的,只有编号被动了手脚。”
“这种手段以前在铜钱上有人用过,叫‘磨边钱’,把铜钱边缘磨掉一层回收铜料,剩下的钱照样花。但用在交子上,磨的不是边,是编号。”
“编号是交子的身份,把身份改了,这张交子就查不到来源了。”
沈逸拿起报告翻了翻,看得很快。
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其中一笔记录上停住了。
兑币人是真定府的一个粮商,姓王。
他记得这个名字。
去年假交子案里,潞州那个往外花假币的粮商也姓王,后来被判了流放岭南。
这个是真定府的,同姓不同人,可都是粮商。
“查过这个姓王的没有?”
“查了。跟去年潞州那个不是同一个人,但都在河北路收粮。”
“眼下河北路正在征秋粮,粮食从各州县往边关运。旧版交子回收期间,市面上旧版和新版混用,粮商手里攥着大量旧版交子。”
“如果有人趁这个窗口期,把磨了编号的旧版交子掺进粮款里付给农户,农户是分不出来的。纸是真的,印是真的,官印也是真的,只有编号被动过手脚。”
“农户收了这种交子去铺子里兑,才发现编号不对,可那时候粮商早就走了。”
沈逸把报告搁在桌上。
旧版交子回收,再有几个月就到期了。
到期之后旧版全部作废,手里还攥着旧版的人要么赶紧去兑新币,要么就砸在手里。
这时候有人在旧版上动手脚,磨掉编号再描个假的,就可以在回收窗口期内反复兑币。
农户收了这种交子当粮款,去铺子里兑的时候被发现编号不对,责任是农户的,不是付粮款的人的。
农户不懂什么编号真伪,只知道这张纸是别人付给他的,现在兑不出来了,急得直哭。
他靠在藤椅上想了想,让周元辅把旧版交子的回收截止日期往后推一段时间。
理由是有些偏远州县还没兑完,推后给农户多留点时间。
同时在邸报上登一条通告,凡是编号有涂改痕迹的旧版交子,经交子铺核实后,由交子务照常兑换,不追究持币人责任。
周元辅愣了一下。
不追究?这不是鼓励人涂改编号吗?
“涂改编号的人不是农户,是中间商。农户收了这种交子根本不知道编号被涂改过,去兑的时候才知道是假的。”
“不追责是保护农户。农户种了一年地,卖了几石粮食,换回来一张交子,去兑的时候说编号不对,你把他抓起来,他冤不冤?”
“至于涂改编号的中间商,他涂改编号是为了反复兑币。你把回收期推后,他手里的旧版就还有时间继续兑。”
“但你把兑币的门槛也提高了——凡是编号有涂改痕迹的,兑的时候要登记持币人姓名、住址、兑币金额。登记一次他敢,登记三次他还敢不敢?”
“登记次数多了,他自己就先慌了。”
他顿了一下。
“况且登记本身就是在建档。这些人的姓名和住址一旦进了交子务的档案,以后查起来就有据可查。就算眼下抓不住他,他也别想跑。”
“顺藤摸瓜不一定马上能摸到瓜,但藤已经缠在他脚上了。他每多兑一次,脚上的藤就多绕一圈,绕到一定时候自己连路都走不动了。”
几天后,邸报上登了周元辅拟的通告。
旧版交子回收截止日期统一推后,同时公布了编号涂改交子的兑换流程。
持币人到铺兑换须登记姓名住址,铺子核实后照常兑给新币,不追责不扣钱。
通告末尾附了一行字:凡编号涂改之交子,须登记持币人信息方予兑换。涂改编号系违法行为,交子务保留追溯权利。
邸报贴到通州港那天,朴仁勇在公告栏前从头看到尾。
看完,跟身边的伙计说了一句话。
“大宋人的规矩变了。”
“以前是旧版到期作废,现在推后了,给农户多留了时间。”
“以前是编号不对就没收,现在照常兑但登记姓名。”
“新的规矩出来之后,这一推一登之间,涂改编号的人就被夹在缝里了。”
“他不敢不去兑,不去兑旧版就砸手里。去了又得登记,登记了就跑不掉。”
“偏偏这还是他自己钻进去的,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