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57章 寰州换血

寰州换血
萧海里到寰州以后,头一件事不是整军,是查账。
他把耶律适留下的粮草账本从头翻到尾。
翻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把账本合上,对副将萧剌说了一句话。
“耶律适的账面上,存粮还够吃一个半月。但这是账面。你带人去地窖,把所有存粮重新过秤。一袋一袋过,不许漏一袋。”
萧剌带人忙了一整天。
地窖里每一袋黍米、粟米、麦粉、豆饼全搬出来,重新过秤。
连墙角堆的那几筐喂马豆饼也搬出来称了。
豆饼有些长了霉斑,刮掉还能吃,但也算进了存粮总数里头。
管粮仓的吏员贴墙站着,脸白得跟纸似的。
数目全部点完,萧剌把实数报给萧海里。
账面记的存粮,比实际多出将近两成。
那两成去了哪儿?
萧剌把前几个月的领粮记录一条一条往下捋。
每个月都有人在账面上虚报数目。
法子跟云州一样。
月初报存粮多写几袋,月底出库按实数发,差额从账面上平掉。
每个月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几个月攒下来,缺口将近两成。
萧海里把账本往案上一拍。
“前任的事,我不追究。但耶律适留下的窟窿,得有人补。”
他把管粮仓的吏员全叫到衙署,当众宣布了两条规矩。
第一条,从今天起,粮仓照大宋那边合作社的规矩管。
三把钥匙,他一把,萧剌一把,伙房老军头一把。
少一把锁开不了仓。
第二条,每天的领粮记录,当天贴在营房门口。
谁领了多少、剩下多少,写得明明白白。
账目不透明,兵不信将,将管不住兵。
吏员们面面相觑。
萧海里没看他们,把账本递给萧剌。
“传令各营,今天中午吃饭之前,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张告示。”
告示贴出去,反应各不相同。
契丹老兵觉得这规矩好。
有个百夫长蹲在告示前看了半天,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以前领粮全凭管仓的一句话,他说多少就是多少。现在贴出来,他少发一碗粥,整个营房的人都知道。”
汉军那边也有人议论。
赵队正手底下那个年轻汉兵悄悄跟旁边人说。
“这规矩跟大宋合作社一样,萧将军是不是在学大宋?”
赵队正听见了,没回头。
“不管学谁的,管用就行。”
也有不服的。
一个契丹百夫长找到萧达凛,说萧海里拿大宋的规矩管辽国的粮仓,是不是在变相学宋人。
萧达凛看了他一眼。
“那你去跟他说,让他改回耶律适那套管法。耶律适管粮仓的时候,账面上存粮够吃一个半月,实际上差了两成。你回去问问你手底下的兵,是愿意学大宋的规矩吃饱,还是愿意守着辽国的面子挨饿。”
百夫长不吭声了。
换防之后,寰州的军心暂时稳住了。
萧海里那套三把锁管粮仓的规矩,让当兵的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碗里的粥到底该有多少粒米。
契丹老兵和汉军之间的隔阂也在慢慢消融。
赵队正发现那些逃兵留下来的空铺位,萧海里没让人收走。
铺盖叠得整整齐齐,兵器擦得干干净净,就搁在铺位上,像在等人回来。
他到衙署问要不要把空铺位清出来分给新调来的兵。
“留着。”
萧海里的声音很平。
“让还在这儿的人看看,逃兵不是孬种,只是饿得受不了。他们的兵器擦干净了留给后来人,这份情义我认。等打完仗,要是还有人活着,这些东西要还给他们的同乡。”
赵队正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走到西南角垛口停下来,往城外看。
城外是连绵的宋军营地,那条碎石夯土铺的粮道上,四轮马车还在源源不断地运粮。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留着空铺位,不是等逃兵回来,是在给还没走的人看。”
赵队正对身边的年轻汉兵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你看那些铺盖,每张都是一个人留下的。萧将军不收,就是在跟大伙说,他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走,他不拦,但他希望你们留下。”
年轻汉兵把刀插回腰间,站直了身子。
“我不走。你还没走,我也不走。”
赵队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当天傍晚,萧海里把萧达凛请到衙署。
两人关上门,摊开地图,就着一盏油灯谈了许久。
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我知道部落兵最在乎的不是口粮,是家眷。”
萧海里先开了口。
“耶律适在的时候把将官家眷接进上京,却把部落兵家眷留在草原上。这道裂痕不补,军心迟早还得散。我给萧思温写了封信,已经让人快马送往上京。信上只提了一个请求,请朝廷派人去草原上接寰州部落兵的家眷,接不进上京就先接到朔州。朔州离草原近,路好走,到了朔州由我自己出粮养着。万一接不到,也请朝廷给个准信,我好跟部落兵们交代。”
萧达凛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跟萧海里认识多年,知道这人的性子。
从不轻易许诺,许了就拼了命去办。
他站起来,对着萧海里行了个军礼。
“萧将军,我替部落兵谢你。不管这事成不成,有你这句话,他们就能再多撑一阵。”
萧海里把他扶起来。
“不是替你,是替我自己。朔州的部落兵也不多,他们要是散了,我也守不住。”
送走萧达凛,萧海里一个人坐在案前。
油灯快烧干了,火苗忽明忽灭。
他把那封写给萧思温的信又看了一遍,搁在案角。
他忽然觉得萧思温把家眷接进上京那招,看起来高明,其实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只接将官家眷,不管部落兵家眷,等于在守城的人中间划了条线。
线这边是朝廷认的人。
线那边是朝廷不认的人。
不认的人凭什么替你卖命?
他提起笔,在那封奏折末尾又加了一行字:家眷之事若不能速决,臣恐云州、寰州皆不可守。
笔迹很重,几乎透到纸背。
写完,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墙上值夜的士兵正在换岗,火把在夜风中噼啪响。
盔甲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铁色。
他想起李铁柱在幽州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降兵不是用来当炮灰的,是用来当种子的。
萧海里当时没接话,但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那些留在铺位上的兵器,那些擦得干干净净的靴子,那些“对不住我走了”的字迹,每一件都是种子。
种子不会说话,但它会发芽。
发芽了,就会有人跟着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