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58章 城墙内外

城墙内外
寰州的消息让萧思温在南院坐了整整一夜。
案上油灯烧干了两盏,换第三盏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他把萧达鲁和萧海里的信并排摊在案上,看了又看。
一个说存粮不足三十日,援军不至城不可守。
一个说家眷之事若不能速决,云州寰州皆不可守。
两人都没说投降。
但字里行间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朝廷到底还管不管我们?
萧思温没法回答。
耶律璟也没法回答。
辽国现在就像一个被戳了好几根针的人,血从不同的针眼里往外渗。
辽东港签了标准化联盟。
辰州港用大宋交子结算。
西京道港口还在排队。
燕云十六州丢了七个,剩下的四个州靠守将用大宋的规矩勉强撑着。
萧达鲁照着合作社的三把锁管粮仓。
萧海里把领粮记录贴在营房门口。
耶律适用不追逃兵来稳军心。
他们守城守到这个份上,用的已经全是敌人的规矩了。
萧思温铺开纸,提笔蘸墨,给四个守将分别写了回信。
给萧达鲁的:存粮不足三十日,上京亦无余粮可调。卿当自筹。若实不可守,保兵为上。城可失,人不可失。
给耶律适的:寰州换防非贬卿,乃保全。朔州存粮尚可支撑数月,卿当休整兵马,以备再战。
给韩德让的:太后私库米炭非长久之计。蔚州若能撑到明年开春,朝廷或有转机。
给萧海里的:家眷事已遣人赴草原接洽。卿当以三钥法稳粮仓,以告示稳军心。寰州若失,朔州难保。
写完这四封信,他把笔搁下。
每封信都没提“固守待援”四个字。
他知道这四个字已经没人信了。
他只能给守将们兜底。
最坏的结果是弃城保兵。
只要人还在,将来就有翻盘的希望。
云州城下,宋军营地的篝火彻夜不熄。
王全斌把中军帐设在城东南三里外一处高地上。
从那里能俯瞰云州全城。
帐里挂着一幅云州城防图,是寇准从幽州送来的。
图上标着每段城墙的厚度、每座城门的结构、每处水井的位置。
旁边有一行小字:幽州归治后,契丹老吏凭记忆手绘。
虽然不精确,但大致不差。
王全斌每天对着这张图看,看得都能背下来了。
他知道南城墙最薄的那段在东南角。
那里当年修城墙的时候地基没打好,夯土里夹了碎石,冬天一冻春天一化,墙面自己就裂了好几道缝。
缝不大,但够开花弹钻进去。
他还知道城里水井的位置。
云州城是座旱城,不靠河不靠湖,全靠十几口深井供水。
井的位置图上标了七个,另外几个没标的也跑不掉。
打井的地方一定有辘轳架。
辘轳架在城墙上拿千里镜就能看见,每天早上妇女们排队打水的时候看得最清楚。
大军围了这么多天,他一直没下令总攻。
不是不敢打,是没到最合适的时候。
城里存粮还没见底,守军还能端起刀,这时候强攻伤亡会很大。
开花弹能轰开城墙,但轰不塌人心。
轰开了人冲进去,巷战死人更多。
他要等。
等城里存粮真的见底的那一天。
这一天迟早会来。
这天傍晚,李铁柱从幽州押运了一批新到的开花弹。
他在野狐岭蹲了好几个月,天天带新兵练装填,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层,但眼睛还是亮得跟刀尖似的。
他让人把那批开花弹卸在炮阵地上,自己走进中军帐,把幽州带回来的邸报搁在王全斌案头。
邸报头版登着周元辅那篇《度支司试行管账管钱分离法纪实》。
末尾附了句话:制度之要不在防大恶,在杜小隙。
“寇知州让我带句话。”
李铁柱的盔甲上还沾着驿路上的尘土,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邸报上登了,云州城里那个管粮仓的萧术鲁贪了三成存粮跑了。萧达鲁把粮仓锁换成了三把钥匙,照搬咱们合作社的规矩。寇知州说,萧达鲁走到这一步,说明他心里已经认了大宋的规矩,只是身份还绑在辽国那边。”
王全斌站起来走到帐外。
夜风裹着草原上的干草气味扑面而来。
远处云州城墙像一头卧在黑暗中的巨兽,城墙上几点火光忽明忽暗。
他知道那几点火光下是什么。
是饿着肚子的守军在值夜。
他们把合作社的规矩抄去了,把三把锁抄去了,下一步就该抄别的东西了。
规矩这东西,抄了一样就会抄第二样。
抄多了就再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明天把炮阵往前推两百步。”
王全斌转过身来。
“就推到南城墙东南角那段裂缝正对面。不轰城墙,专轰城墙后头那几口井旁边的辘轳架。把水井给他封了,让他没水喝。”
李铁柱问不轰城墙光轰井,这是逼他们出来。
“不是逼他们出来。”
王全斌摇了摇头。
“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清清楚楚地看着他们。每一口井在哪儿、每天什么时候打水、辘轳架旁边站几个人,全在咱们眼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比挨炮轰更难受。”
第二天一早,神卫军的火炮开始轰鸣。
开花弹划过灰蒙蒙的天际,准确落在东南角城墙后头那几处辘轳架旁边。
碎石和泥土被气浪掀上半空,水井口的青石板被炸得粉碎。
城墙上的守军趴在垛口后面往下看,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能听见水井方向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城里仅剩的几口井,从这天起只剩一半还能打上水来。
萧达鲁站在城楼上,从头到尾没有下令还击。
还击也没用。
宋军的火炮射程比他的回回炮远得多,他的炮够不着宋军的阵地。
够不着就是白放,白白浪费火药和铁弹。
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水井一口接一口被轰塌,看着打水的妇人抱着孩子往巷子里跑,看着萧剌满脸灰从城墙下面跑上来。
“将军,东南角水井全毁了。”
萧剌拿袖口擦了把脸,擦下一层黑灰。
“城里只剩北边几口还能打水,但水量也不大。存粮本来就只够三十天,现在水又少了,弟兄们只能喝半碗水就着干饼往下咽。”
萧达鲁没有接话。
远处宋军炮阵地上又腾起几团白烟。
新一轮炮击开始了。
弹道比刚才偏了一些,落在了城墙中段。
墙面上那道裂缝被震得更宽了,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城墙根下的壕沟里,溅起一片泥浆。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条裂缝发愣。
宋军这一炮不是要轰塌城墙,是告诉他,裂缝在哪儿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让它塌,由我们说了算。
就像水井一样。
你的命脉攥在我们手里,什么时候掐断,也由我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