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59章 朔州困局

朔州困局
耶律适到朔州那天,天正下着冷雨。
他带着几十个残兵从寰州撤下来,盔甲上全是泥,骑的马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马背上还驮着两个伤兵。
一个被流矢射穿了小腿。
一个发着高烧,烧得嘴唇都起了皮。
萧海里站在城门口等他。
两人见面没寒暄。
萧海里把他领到衙署,让伙房端了两碗热粥上来。
耶律适端起粥碗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饿的。
他在寰州守了大半年,一直让自己先减份例,减到后来每天只喝两碗稀粥。
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眶深陷,但脊背还是直的。
喝完粥,耶律适把寰州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没有任何隐瞒。
存粮被仓曹虚报了两成,到萧海里手里的时候窟窿已经在那儿了。
逃兵过了百人,他一个都没追。
他觉得追回来也留不住,不如放人一条生路。
那些逃兵走的时候把兵器擦干净留在铺位上,他让人收好了,现在还堆在衙署后院的库房里。
说到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萧海里案头。
册子封皮上写着“寰州守城实录”。
是他每晚值夜时写的。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个月守城的心得。
哪段城墙最容易挨炮,哪种粮最耐储存,部落兵和汉军闹纠纷怎么调解,存粮见底时怎么稳住军心。
每一条都是拿命换来的教训。
萧海里把册子从头翻到尾。
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写着几行字:守城数月,未见援军。朝廷家眷安置止于将官,部落兵眷属弃于草原。此非战之罪,乃政之失。
萧海里把册子合上,放在案角。
“你先歇几天。歇够了,朔州的城防你来帮我盯着。寰州守了这么久,没人比你更清楚大宋的火炮怎么打。你那些拿命换来的教训,在朔州或许能救命。”
当天傍晚,萧海里在衙署后院给耶律适接风。
不是什么宴席,就是两碗面汤一碟咸菜。
面汤里卧了荷包蛋。
耶律适把荷包蛋夹起来看了半天,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在寰州吃了大半年掺了糠的稀粥,快忘了荷包蛋是什么味道了。
两人正吃着,有快马进城了。
送的是萧思温的回信。
信封上盖着南院的火漆,信纸边角被汗水洇了墨迹,看得出送信的人跑得很急。
萧海里拆开看完,把信递给耶律适。
“朝廷派人去草原接部落兵家眷了。接不进上京就先接来朔州,由我自己出粮养着。”
萧海里顿了顿。
“但接不接得到还不知道。术赤和札木合把西京道往北的路堵了,送信的人都过不去。萧大人派了人,但能不能穿过草原,谁也没把握。”
耶律适把信看完搁在桌上。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
“萧大人尽力了,但他手里没兵,只有几个幕僚。几个幕僚能穿过术赤的封锁线吗?”
萧海里没接话。
雨声渐渐小了。
院里的积水顺着墙根往外淌,发出细细的流水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
他伸手拢住火苗,火苗在他掌心里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不管接不接得到,朔州得守住。云州快撑不住了,寰州换防之后才算勉强稳住,蔚州靠太后私库还能顶一阵。如果朔州也垮了,四个州就全丢了。全丢了,大宋就能从燕云一路推到西京道。到那时候,辽国就只剩下上京和辽东那几个孤零零的港口了。”
耶律适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口喝完,拿袖口擦了擦嘴。
“明天我就去城墙上转一圈。你管粮食我管城墙,你管人心我管练兵。”
云州的消息传到东京时,沈逸正蹲在院里给新栽的萝卜间苗。
萝卜苗嫩绿嫩绿的,挤在一起密不透风,得把太密的拔掉一些,剩下的才长得开。
春草把王全斌的战报念了一遍。
“萧达鲁还是没降。他给萧思温写了封信,说存粮不足二十天了,援军不至城不可守。非他不忠,是势不可为。王将军说这人骨气硬,都快饿死了还不肯开城门。”
春草顿了顿。
“不过他把粮仓换成了三把锁,还把领粮记录贴在营房门口。这些全是大宋的规矩。他一个辽国守将把大宋的规矩学了个遍,嘴上还说着要为辽国尽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
沈逸把拔下来的萝卜苗搁进竹篮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他学大宋的规矩是为了守住辽国的城,在他心里这两件事可以分开。但他没想明白一件事,用了大宋的规矩,就进了大宋的网。他那批契丹老兵以前只认部落只认将军,现在发现贴着告示比信将军的嘴更管用。告示上的数字不会骗人,说发多少粥就发多少粥,将军也可能虚报,但告示不会。”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
图上从幽州往北的虚线已经画到了云州,云州再往北是草原。
手指在云州的位置点了点。
“萧达鲁现在还在死撑,但他已经把大宋的规矩搬进自己军营里了。他的兵发现照着规矩来比听将军的更管用。规矩比人可靠,这个念头一旦扎了根,忠诚就变成了交易。兵听将的,是因为将能让他们吃饱。如果将连饭都管不饱,兵凭什么听将的?萧达鲁不是输在火炮上,是输在规矩上。”
傍晚赵匡胤来了。
手里没带酒,带了一碟酱驴肉和一份邸报抄本。
他在石墩上坐下,拆开油纸包,撕了块驴肉嚼着。
“贤弟,萧思温派人去草原上接部落兵的家眷了。他想把家眷接进朔州,由萧海里自己出粮养着。术赤和札木合把草原上往南的路堵了,萧思温的人能不能穿过去还不知道。”
赵匡胤嚼着驴肉顿了顿。
“萧思温这人不简单。燕云快丢光了,辽国朝廷还在内斗,他一个人撑着残局,给守将写信,给太后请米炭,派人去草原上接家眷。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在续命,他应该也知道续不了多久。”
“续命续到最后就剩他自己了。”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炭。
“等云州、寰州、蔚州全丢了,他就是辽国最后一个还在想办法的人。这个人如果能拉过来就好了,能让他知道大宋的规矩不是来灭辽国的,是来让所有人活得更好。但这不是现在的事,燕云收复了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