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60章 云州开门

云州开门
八月十三,云州城里的存粮见了底。
不是账面见底,是地窖里最后一袋黍米也舀空了。
伙房老军头把空布袋翻过来抖了半天,抖出一小把掺了糠的黍米粉。
他把粉扫进粥桶里搅了搅。
桶里的水只浑浊了一瞬,又清了下去。
老军头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那条空布袋,半天没动。
萧剌把空布袋拿到衙署时,萧达鲁正在翻那本被翻烂了的邸报合订本。
寇准写的《幽州归治实录》他几乎能背下来了。
降兵编营后粮饷标准、契丹小吏留任后的衙门效率、幽州集市物价与辽国时期的对比。
每一条数据他都反复看过。
“将军,粮尽了。”
萧剌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报告一件寻常公务。
萧达鲁把邸报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校场上,契丹老兵正带着新兵练刀。
口令还是短促有力,刀劈在木桩上还是闷闷地响。
可出操的人比上个月少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是面黄肌瘦,挥刀的胳膊软塌塌的,刀刃劈上去像在剁棉花。
他看了很久,转过身来。
“开城门。”
萧剌愣了片刻。
“将军,援军”
“没有援军。”
萧达鲁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萧思温的回信放在案上。
“存粮不足三十日,上京亦无余粮可调。这是萧大人的原话。朝廷已经尽了力,但朝廷也没有粮了。再守下去,不是尽忠,是拉着几千人一起饿死。”
他把佩刀解下来搁在案上。
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刻着契丹文“达鲁”二字,是他升任守将那年亲手刻的。
手指在刀柄上来回摩挲了片刻,站起来走到衙署门口。
晨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街上那些蜷在墙角等粥的百姓。
有个老妇人怀里抱着孙子,孩子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哭都哭不出声了。
“传令,南门大开。所有人到校场集合,兵器就地放下。”
巳时三刻,南门开了。
不是被火炮轰开的,是萧达鲁让人从里面拉开的。
门闩是精铁打的,生了锈,四个兵合力才抬起来。
门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木屑簌簌往下掉。
这扇门自从大宋围城以来就没开过。
萧达鲁亲自站在城门口。
他没披甲,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没佩刀。
身后站着几百个契丹老兵,兵器全搁在校场上,排得整整齐齐。
刀归刀,矛归矛,弓归弓。
不是投降,是交出守城的资格。
王全斌接到前锋营急报时正蹲在炮阵地上啃烤饼。
他把饼往怀里一揣,翻身上马,带着李铁柱和几十个亲兵从炮阵直奔南门。
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扬成一条黄龙。
到南门口时,萧达鲁已经在城门外站了小半个时辰。
晨雾散尽,日头升起来,把他旧袍子上的补丁照得清清楚楚。
肩头一块,袖口一块,膝弯一块,针脚粗大,看得出是自己缝的。
王全斌翻身下马。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眼。
萧达鲁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石磨在铁板上。
“云州守将萧达鲁,率全城守军一千二百余人,向大宋献城。只有一个条件,降兵不杀,百姓不扰。”
“萧将军放心。”
王全斌翻身下马。
“大宋的规矩,降兵编营收编,粮饷与宋军同。百姓不扰,秋毫无犯。蓟州如此,顺州如此,檀州也如此。不会在云州改规矩。”
萧达鲁沉默了一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是旧的,边角磨得起了毛,里头包着三把钥匙。
“这是粮仓的三把锁钥匙。一把我的,一把萧剌的,一把伙房老军头的。粮仓里已经没粮了,但这三把钥匙还在这儿。把它们交给你,算是这几个月守城的交代。”
他顿了顿。
“三把锁的规矩,是从你们大宋合作社学来的。我是个契丹守将,却用敌人的规矩管粮仓,说起来有些荒唐。”
王全斌接过那三把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
“不荒唐。规矩不分敌我,管用就是好规矩。你学了三把锁,学了公告栏,下一步该学学怎么在幽州过日子了。”
他让李铁柱带人进城接管防务,又让副将去安排降兵收编事宜,然后对萧达鲁说了一句话。
“寇知州在幽州已经给你备好了住处。不远,就在契丹老吏那条巷子里。”
李铁柱带人进城时发现,城墙上的兵器全按类别码好了,每一垛后面都堆得整整齐齐。
有个契丹老兵蹲在垛口旁边,拿块破布反复擦刀鞘。
李铁柱问他为什么不把刀也放下。
“刀放下了,但刀鞘跟了我半辈子,想留个念想。”
李铁柱蹲下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燧发枪,把枪柄上缠着的那块旧布解下来。
是方监工当年在野狐岭给他烤饼时包油饼的那块。
“念想可以留。我的也留着。”
傍晚,大宋的旗帜在云州城头竖了起来。
王全斌站在南门城楼上写捷报,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
捷报末尾附了一行字:云州归治,降兵一千二百余人已编营收编。守将萧达鲁自请留任,愿为大宋守城。此人熟知云州防务,建议留用。
捷报送抵东京时,沈逸正蹲在院里给新栽的白菜间苗。
春草念完捷报,歪着脑袋说:“萧达鲁这人真有意思。守了这么久,最后一袋黍米吃光了才开门。开了门还把三把锁钥匙交出来,说是从咱们合作社学来的。”
“他不是死要面子。”
沈逸把拔下来的菜苗搁进竹篮里。
“他是在等一个交代。对朝廷的交代、对守军的交代、对自己的交代。粮尽了,交代就有了。所以他开门开得坦然,因为他知道自己尽力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云州开了,寰州和蔚州就快了。”
春草问为什么。
“因为萧达鲁会写信给他们。他不用写别的,只写一句话,粮尽了,我开的城门,大宋待降兵不差。这封信比王全斌的火炮管用。”
沈逸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手指从云州往西画了条线,经过寰州,停在蔚州的位置。
“这条线剩下的两个点,不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