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65章 萧海里的家书

萧海里的家书
入冬之后,朔州城外的草原上刮起了白毛风。
气温骤降,城墙上的守军缩在垛口后面躲风。
火把被风吹得噼啪响。
存粮还剩不到三成,萧海里站在地窖里看伙房老军头一袋一袋过秤。
账面记的存粮,比实际多出将近一成。
那老吏贴在墙角,脸白得跟纸似的。
萧海里没有发作,只是让人换了锁。
两把精铁新锁,他攥一把,老军头攥一把。
剩下那把揣在怀里,连夜回了衙署。
案上搁着三封信。
一封是萧思温的私信,信封皱巴巴的,边角沾着草原上的干泥。
信上只有一句话:家眷之事,臣已尽力。
草原被术赤封锁,派去的人半路被截。
数月来一无所获,臣愧对将军。
一封是萧达鲁的信,上面盖着大宋云州团练使的官印。
信上说他在云州留任了,寇知州让他管城防,跟以前一样带兵,只是辽国的旗换成了大宋的旗。
兵还是那些兵,刀还是那把刀,口粮跟宋军一样,每天有热粥喝。
最后一封是朝廷的邸报。
不是大宋的邸报,是辽国南院发的急件。
上头说太后又拨了一批米炭到蔚州,数量不大,但够韩德让多撑一两个月。
至于朔州,朝廷暂无余粮可调。
萧海里把三封信并排放在案上,坐了很久。
窗外风声尖啸。
伙房的方向传来老军头敲粥桶的声音。
当,当,当。
他把油灯拧暗,铺开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萧思温。
“末将谨记萧大人嘱托,朔州防务至今未敢松懈。”
“城墙修缮如故,三钥法管粮仓如故,告示张贴如故。”
“然存粮渐尽,援军未至。”
“草原上部落兵家眷至今未能接回,军心已难维系。”
“末将不怨朝廷,亦不怨萧大人。”
“朝廷与萧大人皆已尽力,末将唯有感激。”
“然粮尽援绝之际,末将须为城中数千人命负责。”
“若末将日后做出不肖之举,望萧大人体谅。”
“此非叛,乃守之尽头。”
第二封写给萧达鲁。
“你信上说大宋待降兵不差,留任之后兵还是那些兵,刀还是那把刀。”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手下那些契丹老兵,降了之后还跟你吗?”
“口粮真的跟宋军一样?”
“热粥真有?”
“不是掺了糠的稀粥?”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告诉我。”
“如果只是你替大宋说好话,也告诉我。”
“不论真假,我都不会怪你。”
“但我想听实话。”
“你我兄弟一场,别在信里骗我。”
第三封信他没有写完。
那是写给他自己的。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守到最后一袋黍米吃完。
这是他对萧思温的承诺。
他把笔搁下,拿起第一封信装进信封。
封口时手指有些僵硬,火漆滴在信封上。
他按了萧家的私印。
第二天一早,萧海里把城内残存的精壮重新编了队。
不是守城队,是打草队。
趁着草原上风头稍歇,派出去割干草,能割多少割多少。
干草不能当饭吃,但能烧火取暖。
冬夜冷得刺骨,没有炭火烧炕,守军夜里冻得睡不着。
第二天端刀都端不稳。
他站在城门口目送打草队出城。
十几个人,穿着破旧的皮袄,肩上扛着镰刀和麻绳,顶着白毛风往草原深处走。
风把他们的背影吹得模糊,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幕里。
萧海里想起他刚到朔州时,耶律适从寰州撤下来,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喝粥时手在抖。
他在寰州守了大半年,没等来一支援军。
朔州会等来援军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打草队必须在日落前回来。
草原上的白毛风一刮起来,人在野外走不了多远就会迷路。
每年冬天,草原上都要冻死几个出去打草的兵。
傍晚打草队回来了。
割的干草不多,只够堆半个墙角。
领队的百夫长说草原上雪太大,枯草被埋在雪底下,挖了半天才挖出一小捆。
他的手冻伤了,指甲盖发紫,拿刀的手抖得握不住镰刀柄。
萧海里让人去伙房端碗热粥来。
百夫长端着粥碗,手还是抖,粥从碗沿晃出来,滴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那几滴粥,忽然说了一句。
“将军,我们还能撑多久?”
萧海里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雪还在下。
那天夜里,萧海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油灯拧亮,铺开纸,开始写一封新的信。
这封信不是写给萧思温的,也不是写给萧达鲁的。
是写给术赤的。
信写得客气,不像一个守将对敌人说的话。
“术赤首领钧鉴:朔州存粮将尽,城中部落兵家眷数百口,困于草原数月,饥寒交迫。”
“这些老弱妇孺不是辽兵,不是宋卒,只是普通牧民的家小。”
“朝廷管不了她们,我这个守将也快管不了她们了。”
“听闻术赤首领的铁料配额由大宋信用评级而定,信用评级又以马匹检疫合格率为准。”
“我手里没有马,但有几百匹好皮子和几箱药材。”
“如果术赤首领肯放这批部落兵家眷过草原,这些皮子和药材就是谢礼。”
“我萧海里说话算话。”
他把信封好,让人送到草原上去。
幕僚问这封信有什么用。
术赤跟大宋做了这些年买卖,铁料配额攥在手里,怎么可能为了几匹皮子得罪大宋?
“不是让他得罪大宋。”
“是让他知道,朔州城里还有几百个部落兵的家眷。”
“这些人不是辽国的筹码,是草原上的人。”
“术赤也是草原上的人。”
“他可以不帮我,但他不能装作不知道。”
“知道了,心里就有了疙瘩。”
“疙瘩多了,他就会想,如果有一天他的家眷也落到这个地步,谁来管?”
几天后,萧达鲁的回信到了。
信上说,口粮是真的,热粥也是真的。
不是掺了糠的稀粥,是白米粥,每天两顿,管饱。
降兵收编之后不拆营,部落兵还是部落兵。
萧达凛在寰州降的,他手里那把刀王全斌让他留下了。
他自己在云州留任团练使,还是带兵,还是管城防。
辽国的旗换成了大宋的旗,但城墙还是那座城墙。
信的最后,萧达鲁加了一句话,笔迹比前面都重,几乎透到纸背。
“你我兄弟一场,我不骗你。”
“大宋待降兵不差,这是实话。”
“但我知道你不会因为这句话就开城门。”
“你是萧海里,你认死理。”
“但我想问你,你守的是辽国的江山,还是萧思温交给你的那份信任?”
“如果是前者,辽国已经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了。”
“如果是后者,你问问自己,萧大人还能给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