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70章 耶律璟的残局

耶律璟的残局
朔州失守的消息传回上京时,耶律璟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折子是西京道送来的,说草原上的部落大半已经倒向大宋,剩下的几个也靠不住了。
西京道的粮仓见了底,驻军口粮减半再减半,减到最后只剩一碗稀粥。
送折子的信使跪在殿外,靴子上的雪化了,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摊水渍。
耶律璟把折子看了一遍,搁在案角。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火,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殿外传来几个老臣的争吵声,有人主张从上京调援军反扑朔州,有人说上京本身都没多少存粮了,有人还在说萧思温是卖国贼。
吵了半个时辰,谁也没问出一句话来:拿什么反扑?
他把侍卫叫进来。
“萧思温呢?”
“回陛下,萧大人在南院养病。”
“听说病得不轻,已经好几天没下床了。”
耶律璟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大片灰蒙蒙的天,远处殿宇的飞檐一重接一重隐入暮色。
他想起萧思温从东京议和回来时跟他说过的话,大宋之强不在兵甲,在规矩。
规矩成网,网撒到何处,大宋的边界就推到何处。
当时他不信。
现在燕云全丢了,他信了。
可萧思温也倒了。
那个替辽国收拾残局的人,终于把自己也收拾进去了。
他回到案前,铺开纸,给萧思温写了最后一封信。
“卿在南院养病,朕心甚念。”
“燕云十六州已全归大宋,草原部落大半倒向宋人,辽东港口自行加入标准化联盟。”
“辽国疆土日削,朕有负太祖,有负先帝。”
“然朕不甘心。”
“卿当年从东京回来,说大宋之强不在兵甲,在规矩。”
“朕当时不信,今已全信。”
“卿若能起身,再替朕出使一次东京,不管他们提什么条件,割多少地,退多少兵,岁贡多少战马,朕都答应。”
“只要能让辽国喘过这口气。”
他把信折好,让侍卫送到南院去。
侍卫回来时,带回了萧思温的回信。
信上只有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字的人手在抖,握笔都握不稳了。
“陛下,臣病重不能起身,恐不能替陛下再赴东京。”
“燕云之失,非战之罪,乃势之必然。”
“大宋之规矩已成,辽国之疆土日削。”
“臣以为,与其割地求和,不如另寻出路。”
“辽国往东是渤海,渤海上有船。”
“往北是冻土,冻土下是矿。”
“大宋人还没有走到那些地方去。”
“臣在南院这些年,攒了一份东西,封在铁皮柜里。”
“钥匙在南院老仆手里。”
“臣若不在,请陛下派人去取。”
耶律璟把信看了好几遍,让人去南院取那个铁皮柜。
铁皮柜打开时,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柜子里不是金银,不是账本,是厚厚一摞邸报抄本。
大宋的邸报,从建隆年间到开宝年间,每一期都按日期排好。
滑轮组的保养流程、交子务的本钱数目、标准化联盟的新成员名单、通州港的价目表、幽州归治实录,每一条都用契丹话在旁边做了批注。
邸报最上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陛下亲启”。
耶律璟拆开信封,信是萧思温亲笔写的,字迹比刚才那封更潦草,看得出是分好几次写完的。
“臣自通州港归来,始知辽国之败不在兵甲,在规矩。”
“大宋之规矩,一曰公开,邸报公告栏,物价公示则商人信,规矩公示则百姓守,信用公示则部落服。”
“二曰标准,滑轮组有保养流程,淬火有温度铜板,记账有新式格式。”
“换人不换规矩,规矩比人活得长。”
“三曰信用,交子有本钱押着,标准化联盟有评分卡着,草原部落有配额拴着。”
“这几条辽国一条都没有。”
“臣在南院这些年,把大宋的规矩一条一条抄下来,批注在旁边。”
“原是想着有朝一日辽国也能定自己的规矩。”
“可现在看,来不及了。”
“臣把这些留给陛下,或许将来能用上。”
耶律璟把信搁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殿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他把那摞邸报抄本拿起来翻了翻,第一期邸报,滑轮组的图纸,旁边用契丹话批注着“此物省力四倍,辽东港已采用”。
又翻到通州港价目表那一期,旁边批注着“公开价目则商人信,辽国集市亦当效仿”。
再翻到交子务季度报告那一期,旁边用红笔圈了“本钱占比不得低于五成”几个字,批注着“信用之本”。
他把邸报搁回铁皮柜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已深,远处殿宇的飞檐隐入了暗沉沉的夜幕里。
他想起萧思温当年从东京回来时,在殿上跟他说,大宋人把规矩写死在邸报上,改了就是打自己的脸。
所以他们不改,不改就信得过。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可懂了又能怎样?
萧思温说得对,来不及了。
燕云丢了,草原部落跑了,辽东港口加入了标准化联盟。
辽国就像一个被戳了好几根针的人,血从不同的针眼里往外渗。
他转过身来,把侍卫叫进来。
“派人去通州港。”
“不是去议和,是去学。”
“学滑轮组怎么保养,学交子怎么兑,学邸报怎么印。”
“萧思温在南院攒的这些邸报抄本,朕让人印几百份发到各州县。”
“辽国没有的东西,一样一样学。”
他顿了顿,走到铁皮柜前,拿起那摞邸报抄本最上面那份。
是寇准写的《幽州归治实录》,扉页上有一句话被萧思温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用契丹话批了几个字,墨迹很浓,几乎透到纸背。
耶律璟看了很久,把那份邸报搁在案上。
“萧思温说得对,天下不必定于一尊,但终究会定于一套规矩。”
“这套规矩是宋人先定出来的,可用的人不只是宋人。”
“草原上用,高丽也在用。”
“所以我大辽为什么不也用?”
殿外风很大,把窗棂吹得咯吱咯吱响。
耶律璟坐回龙椅上,把那封写给萧思温的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
火苗蹿起来,纸卷曲发黑,很快化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