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杯酒释兵权那天,我骂醒了赵匡胤 > 第373章 萧思温的最后一份奏折

萧思温的最后一份奏折
大宋的邸报。
还有辽国仿照大宋创办的邸报。
通州港的公告栏抄本。
幽州送来的归治实录。
每一份他都要听。
听完之后闭着眼沉默很久,然后让老仆替他在邸报边角上批注几笔。
字迹越来越潦草,握笔的手越来越抖,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三月中旬,萧思温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他让老仆把铁皮柜里最后一份空白奏折取出来,铺在病榻的小案上。
开始写他这一生最后一份奏折。
写了大半个时辰,中间停了好几次。
每次停笔,他都靠在枕头上喘很久,然后拿起笔继续写。
“臣自通州港归来,始知辽国之败不在兵甲,在规矩。”
“大宋之规矩,一曰公开,邸报公告栏,物价公示则商人信,规矩公示则百姓守,信用公示则部落服。”
“二曰标准,滑轮组有保养流程,淬火有温度铜板,记账有新式格式。”
“三曰信用,交子有本钱押着,标准化联盟有评分卡着,草原部落有配额拴着。”
“此三样辽国一条都没有。”
“臣在南院这些年,把大宋的规矩一条一条抄下来,批注在旁边。”
“原是想着有朝一日辽国也能定自己的规矩。”
“现在看,来不及了。”
“但臣不后悔。”
“臣至少试过。”
他搁下笔,把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让老仆用火漆封好,送到宫里去。
然后靠在枕头上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耶律璟收到奏折时,正在御书房里看萧文官从幽州带回来的那份《幽州归治实录》手抄本。
他拆开火漆,把萧思温的遗折从头看到尾。
看到“臣至少试过”那几个字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长时间。
殿里很安静。
炭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两声。
耶律璟把奏折搁在案上,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
架子上摆着萧思温从通州港带回来的滑轮组钢轴样品。
那块契丹老铁匠烧的耐火砖。
还有一摞邸报抄本。
他把那根钢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钢轴是精铁打的,轴心抹过猪油,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上面刻着军器监的铭文,大宋建隆三年制。
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字,是郭铁匠亲手刻的:本轴销可供各地作坊参照。
“传朕旨意。”
耶律璟把钢轴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
“追封萧思温为魏王,谥文忠。”
“南院旧部各升两级。”
“他的铁皮柜原样封存,邸报抄本印五百份发到各州县。”
内侍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耶律璟又叫住他。
“等等。”
“把萧思温在南院养病时批注过的邸报抄本,选几份,送到东京去。”
内侍愣住了。
“送到东京?”
“给谁?”
“给大宋皇帝。”
“萧思温在通州港蹲了十天,回来之后一直说大宋的规矩不是靠刀推出去的。”
“他在邸报上批注的那些东西,比辽国任何使臣的国书都更有分量。”
“这些批注大宋皇帝应该看看,看看辽国也有看得懂规矩的人。”
内侍又问,那要不要附一封国书。
“不用。”
耶律璟坐回龙椅上。
“萧思温的批注本身就是国书。”
消息传到大宋,邸报刊登了辽国追封萧思温的消息。
头版印着萧思温在通州港蹲了十天看滑轮组的旧事。
旁边附了他当年在邸报上批注的那句话,“大宋之强不在兵甲,在规矩。规矩成网,网撒到何处,大宋的边界就推到何处。”
这期邸报传到书铺时,沈逸正蹲在院里给新栽的白菜追肥。
春草念完邸报,忽然冒出一句。
“萧思温这人真可惜。”
“他要是生在大宋,至少是个能臣。”
沈逸把粪勺搁回肥桶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他不只是能臣。”
“他在通州港只蹲了十天,就看懂了大宋的规矩。”
“这种眼力,大宋也没几个人有。”
“可他偏偏生在辽国,偏偏替耶律璟收拾烂摊子。”
“收拾到最后一口气,还在替辽国找出路。”
春草问他那份遗折里写的“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辽国学大宋的规矩已经晚了。”
“燕云丢了,草原部落跑了,辽东港口加入了标准化联盟。”
“辽国就像一个被戳了好几根针的人,血从不同的针眼里往外渗,堵住这个针眼堵不住那个。”
“学规矩能续命,但续不了多久。”
“可他还是要学。”
“不是为自己,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辽国也有人试过。”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驿路图。
手指从幽州往北画了一条线,穿过草原,停在上京的位置。
“萧思温在南院攒那些邸报抄本的时候,心里应该想的是同一件事。”
“来不及了,但不试试怎么知道来不及?”
“现在他试完了,辽国该走下一步了。”
春草问下一步是什么。
沈逸靠在藤椅上,看着院里老槐树刚冒出来的嫩芽被晚风吹得轻轻晃。
“不知道。”
“但不管辽国怎么走,路都是大宋的规矩铺的。”
入夏之后,东京来了一拨又一拨使臣。
先到的是定安。
定安国主派了宰相亲自带队,带了一船渤海特产的珍珠和貂皮,还有一个十四岁的王子。
国书上写得十分谦恭,小国寡民,愿附大宋,永为藩属。王子留下入学,学汉字,学契书格式,学新式记账法。
定安使臣还没走,兀惹的人就到了。
兀惹国主没派宰相,派了自己的亲弟弟。
带了五车长白山的野山参和虎骨,还有一封国书。
国书是请通州港的孙提举代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上头写着,大宋之恩,施及小邦,愿效定安故事,遣王子入太学。
紧接着是蒲卢毛朵。
是铁骊。
是渤海沿岸那些在辽国夹缝里活了好些年的小邦。
他们一个接一个派使臣来,带着土产,带着王子,带着用汉字写的国书。
国书的措辞各不相同,但意思都是同一个,愿为大宋藩属,求大宋庇护。
礼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驿馆住满了,临时腾了几间官署改成客舍。
鸿胪寺的官员排班排不过来,连国子监的司业都被拉去教藩属王子说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