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私密的空间里。
苏晚被顾夜宸圈在怀中,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
之前的温情与小小的“醋意”似乎已经消散,但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在静谧中弥漫开来。
苏晚轻轻动了一下,在他怀里转过身,变成与他面对面相拥的姿势。
借着昏黄的光线,她看到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但揽在她腰后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片刻。
她知道他没睡。
“夜宸,”她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睡衣的扣子,“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怎么可能过得好?
顾夜宸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不好。”他回答得直接而沙哑,没有任何粉饰,“一点也不好。”
他握住她玩弄扣子的手,包裹在掌心。
“最开始那半年,我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你。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遍了所有航班、酒店记录,甚至……连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也用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晚能想象到那时的他是何等的焦灼与失控。
“后来,线索彻底断了。就像你人间蒸发了一样。”他闭了闭眼,似乎不愿回忆那种绝望,“我只能一边处理公司的事情,一边不停地扩大搜索范围,寄希望于渺茫的概率。”
“每天晚上回到这里,空的。”他环视了一下这间熟悉的卧室,声音低沉,“没有你的气息,没有你的声音。我只能用工作把自己填满,累到极致,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苏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睡衣前襟。
她想象着他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房子里,被思念和担忧啃噬的模样,心揪痛得厉害。
“对不起……”她哽咽着,“我当时……我没有选择。他们找到我,告诉我那个预言和家族的规矩……我害怕,害怕如果我不顺从,他们会伤害你,或者伤害暖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告诉他当初离开的缘由。
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爱到不敢用他和孩子的安全去冒险。
顾夜宸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
“我知道。”他低语,带着心疼与了然,“从在古堡见到你,听你诉说那些,我就猜到了。傻晚晚,你应该相信我的,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你们。”
“我当时慌了……而且他们展现出的力量,很神秘,很古老……我怕……”苏晚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都过去了。”顾夜宸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以后,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扛。不许再一个人偷偷跑掉,嗯?”
最后那个尾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也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
苏晚用力点头,泪珠滚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误会在这一刻彻底冰释。
五年的分离,并非源于情感的消逝或背叛,而是源于太过沉重的爱与保护。
“那你在那边呢?”顾夜宸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将话题引向她,“带着暖暖,在那种环境下,一定很辛苦。”
苏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讲述起来。
讲古堡的阴冷与森严,讲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讲族长固执己见的压迫感。
也讲阿斯特丽德姑姑暗中的照拂,讲老医生偶尔的善意,讲小埃里克的孤单与纯真。
她讲如何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暖暖的童真,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给她制造快乐,如何在她睡着后,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针一线缝制玩偶,一笔一画记录成长,一字一句写下那些寄往未来的信。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但顾夜宸却能从中听到那日复一日的压抑、警惕与不易。
他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给你们委屈受。”他承诺道,声音不大,却重若千斤。
“嗯。”苏晚安心地应着。
夜更深了。
他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五年的空白,需要太多的言语来填补。
他告诉她,他是如何从暖暖无意中透露的蛛丝马迹里,一步步锁定琉璃镇,又如何从钟声和背景音里,最终找到北欧,锁定林德霍姆家族。
她告诉他,她是如何在每一次有限的通话里,贪婪地听着他和女儿的声音,又是如何从他寄给暖暖的那些礼物里,拼凑着他生活的痕迹。
他们分享着彼此错过的时光,倾诉着深埋心底的思念与担忧。
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只有低声的呢喃和交织的呼吸。
情感在这静谧的夜话中,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深广的海洋,愈发浓烈而深沉。
仿佛要将那错过的五年光阴,都在这一夜之间,用言语和拥抱弥补回来。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两人的低语才渐渐停歇。
苏晚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安稳的笑意。
顾夜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五年的漫长等待与分离,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抚平。
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们将相拥而眠,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