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灵曦盛装打扮,去了前岳楼。
“小小姐,这次相亲的公子,都是燕京城的名门望族……”兰芝不厌其烦的讲。
李灵曦扶了扶头上的珠钗,不屑道,“名门望族又如何,如今,谁能大过姑母去?哼!”
“是是是,反正都是娶进府的,您挑一个,当个玩意放府中,安了家主的心,也行。”兰芝替李灵曦拉了拉裙角,扯了扯袖摆,“到时候遇到心仪的,再娶就是了,咱府上能养得起。”
等李灵曦到的时候,沈砚之竟端端正正的坐在主位右侧,神色泰然。
“你怎么也在?”李灵曦一脸惊讶,很难以忍受。
沈砚之优雅的放下茶杯,理所当然的回应,“我是你哥,父母不在,长兄为父,相亲这样的大事,我身为兄长,自当在场。”
李灵曦暗搓搓的想,“唉,一个被老爹抛弃的养子,真可怜,这就是世界的主角吧,美强惨,我得抱大腿,不能让他知道。”
她嘴上却不敢这样说,脸上陪着勉强的笑容,恭敬行礼,道,“兄长!”
“开始吧!”沈砚之瞅了眼站在大厅等待挑选的男人,沉声道。
李灵曦转身,看着满厅,站的笔直的男人,想大型娱乐剧媒婆,一个人选一堆男人,可惜了,只能选一个,不能像皇帝姑母一样选一群。
李灵曦心中不断吐槽,“啧啧啧,就这品相,一没沈砚之皮肤好,二没沈砚之长相好,看来都是被家族里推出来和亲,攀关系的弃子。”
李灵曦面色木讷站着,不动弹。
沈砚之无奈摇头,“就这,还相亲呢?”
“把自己的情况都介绍下!”沈砚之一出声,控场全部。
一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子上前,抱拳行礼,“我是忠勇侯府的嫡公子邵华,我擅武……”
沈砚之直接打断对方的话,“郡主自有人保护!可会绣花?”
李灵曦双眼瞪大,os:哈哈哈,太棒了,这就是主角的嘴吗?太爱了,这就是嘴替啊!
“我会绣花!”一人身材修长,白衣翩翩,上前自我推荐。
沈砚之皱眉,“衣品太差,这是相亲,不是举丧!下一个。”
李灵曦像个鹌鹑一样,减少存在感,os:对对对,正常人,谁穿白的来相亲!
一身红衣,头上簪花的男人,扭着腰,走上前,还没开口,就被训斥!
“穿这么艳丽,打算勾引谁,退下!”沈砚之越来越不耐烦,说话越来越刻薄。
李灵曦往后退了退,搬过椅子,坐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沈砚之的骚操作。
os:不错不错,妖艳贱货,哈哈哈!
“嫁进丞相府中,若本将军跟郡主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
总之,温柔的不贤惠,贤惠的不好看,好看的没内涵。
原本一天的相亲时间,不到半天,就结束了,当然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理所当然的,沈砚之让萧宁请走了。
丞相府里,萧宁正在处理奏折,见到走来的沈砚之,气不打一处来,“相亲怎么样?”
“那些没有一个配得上妹妹。”沈砚之脸不红心不跳的,大言不惭。
“哼!”萧宁把一本处理好的折子递给身旁的人,“是你,鸡蛋里挑骨头吧!”
萧宁说着,从桌上又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继续看。
“祖母,人一定要结婚吗?”沈砚之卸下伪装,“我看的出灵曦她不愿意,您为什么要逼迫她,就算她不结婚,养她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
萧宁手里捏着奏折,痛心疾首,“你当我不愿意吗?我萧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早年间,阿横上战场,一走就再没回来,后来颜回也跟着他哥一样,也往那战场跑,要不是你父母,唉,不说了,颜回被下毒导致早产的事情,你知道的。”
萧宁手撑着桌面,深吸一口气,“灵曦一出生,就身体带毒,虽然治疗了,可年纪太小,身体亏了,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若不是府里金尊玉贵的娇养着,恐怕早就……我一个老太婆能活几天,还能任她胡闹几天,若不是国师批命,必须在二十岁的时候,生下个孩子,才能度过她的死劫,我也不愿这样逼着她!”
沈砚之愧疚感,刹那间充满全身,再说不出更多的话,半晌缓缓开口,“祖母,我会劝灵曦的。”
“罢了,罢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也不是你的责任,你去吧,多想想你自己的事情。”萧宁也不再多言,下了逐客令。
沈砚之忧心忡忡离开。
若按照当前的时间来算,如今李灵曦已十八岁,只有两年的时间了,要在二十生下孩子,得现在就相看,怀胎十月,还不知时间够不够,也难怪祖母如此着急。
若不是他父母当年救了萧颜回身死,萧颜回就不会将他带回燕京,收养他为将军府的义子。
将军府对他宛如亲生一般,他过了几年的得宠的安生日子,安心做他的将军府小少爷,他原以为在这个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跟着养母学武,跟着萧宁学文。
直到萧颜回怀孕生产之时,才发现她被下了毒了,西域的毒,遇酒则毒发,萧颜回终究没能熬过去,死在了生产之后。
沈砚之心生愧疚,远赴塞北,本意是为李灵曦寻找毒的解药,只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想去西域,就要过边关。
边关塞北正与西域打仗,沈砚之便加入其中,成为抗击西域兵卒的一员,他一路披荆斩棘,在塞北兵中声望高涨,一路晋升至塞北镇边大将军,塞北兵力皆在他的统筹领导之下。
原以为如此,就能找到解药,只他更不方便独自前往西域,更不方便找解药,后来接到祖母的消息,李灵曦已无大碍,他虽放心,但仍想着找到解药,或许能有用。
于是在塞北,机缘巧合,救下一大夫孙离,自称是孙思邈的传人,沈砚之军中缺军医,故聘请充作军医用。
询问之下,才知让萧颜回死亡的毒,叫七星海棠。
研发这七星海棠的人,并没有留下解药的药方,或者解药。
经孙离在军中研究数年,才有配方,只一味七星半月草,生长在极寒之地,七年一成熟,只能在冬至日采摘,用冰盒保存,七日内入药,方能解毒。
沈砚之早派人去守着雪域城镇城之宝,只待成熟那日,能入药救人。
如今听祖母所说,这药似再无作用。曾经所做的是为了解药,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为了报恩。
时间长了,就形成了一种习惯,成了必须做的事情,只祖母告诉他的各种信息,都在说,解药没用了,他这些年所做的,似乎都自作多情一般。
沈砚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栖凤居,院中不见花草,是各种农作物。
李灵曦正在给青藤子浇水,裤腿卷起到膝盖,脚上都是泥土,袖口卷到胳膊肘,头发挽着,肉眼可见的自在放松.
“兰芝,快来看,长芽了!”李灵曦蹲下身,葱白的手拨开遮挡的大叶子,从枝丫缝隙里,伸出一根细小的嫩芽,“快给画下来,嘿嘿。”
兰芝提着水桶,走到院门口,听到李灵曦的声音,忙放下水桶,冲进院子,没注意,手上拿着纸张,毛笔的沈砚之。
兰芝正要行礼,沈砚之忙做嘘声状,兰芝看了眼李灵曦,轻手轻脚的离开。
李灵曦一边说,沈砚之一边记,画面挺和谐的。
“兰芝,我跟你讲啊,这个可是好东西!”李灵曦一边说,一边抽出脚丫子,沈砚之见状,提过水桶,推到李灵曦面前。
李灵曦一边洗脚,一边嘻嘻傻笑,“这个产量高,味道好,管饱,等成熟了,就让大面积种植,嘿嘿,到时候,你小小姐我,就能名留青史!”
沈砚之动作一顿,他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简单单纯的李灵曦,可她似乎不一样。
李灵曦没有听到回应,一回头,见到沈砚之,忙慌里慌张的拉下袖子,光着脚,蹭蹭蹭往屋里跑,青砖上留下一串脚印。
沈砚之收起纸张,毛笔,递给兰芝。
“小少爷,奴婢先进去了。”兰芝行一礼,追进去,“小小姐!”
沈砚之这才仔细观察院子,院子不大,有的搭着架子,有的起隆,有的被收割只留下短短的一层,不同于将军府,目光所及,都是武器。
若此处不是丞相府的院子,更像个农家小院。
李灵曦进屋后,脸颊通红,羞怯和慌张堆在脸上,“李砚之不会发现了吧,怎么找过来了,完了完了,我可不想负责。”
“小小姐,您可别待着了,赶紧洗洗,换身衣服,这脚踩地上会着凉的……”兰芝又开始絮絮叨叨。
李灵曦这才往外探头,“他,没进来吧?”
“没呢,小小姐,别看了,以后这些活,让奴婢们来……”兰芝又催促了一回,李灵曦才磨磨蹭蹭的去洗澡。
侍女仲夏出来收拾,清理小院,见到沈砚之,忙行礼,“小少爷!”
沈砚之询问,“小小姐平日都做些什么?”
仲夏再行一礼,“小小姐今天给红薯藤浇水,明天会去慈善堂,看孩子和女人,后天去学校,大后天去染坊……”
沈砚之疑惑更甚,“慈善堂?学校?染坊?”
“哦,慈善堂里面收留的都是孤儿,和一些没有去处的女孩,女人,他们互相照顾,到了年龄的孩子,会去学校学习,女人会去染坊,织布坊做工,原本燕京城是没有这些的,小小姐七岁那年偷偷出府玩,病倒了,让城中的小乞丐捡回去照顾,小小姐就在破庙见到了一群冻得瑟瑟发抖,脏兮兮的孩子,还有几个护着孩子的女人。”仲夏感慨,“小小姐心软,被找回来,就缠着李老爷,要收养那些孩子和女人,之后就有了这些地方。”
沈砚之心中五味杂陈,塞北也有慈善堂,那里面收养的都是战争中的孤儿。
他去看过,那些在战争中缺胳膊少腿退下来的兵卒,就在慈善堂打工,照顾那些孩子,他去问,只说为了积德,没说谁建的,也不说为什么,就见着大量的银子投进去,给兵卒治病,给孩子养身体。
地皮流氓,没有敢动的,地方官对此保护的紧,有军中的人看着,他对突然冒出来的慈善堂就没上心。
不曾想这些,是李灵曦的手笔。若其他人,早就大肆宣扬,李灵曦倒好,瞒得死死的,在燕京几日,也不曾听过关于她的信息。
李灵曦想的就不一样,反正她这样,多半是要死的,哪有生个孩子就能活的,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留那么多痕迹干嘛,来的时候不好,走的时候也悄悄的,免得留下太多痕迹,惹人伤怀。
至于那些东西,不过是她闲的无聊,没有电子设备,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要不,这漫长的时间怎么过。
奢靡的生活,只能过一阵子,久了就腻了。
萧宁也不能随时陪着,一撒手,她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麻烦都敢惹。
沈砚之没有在此多待,藏锋在他身边耳语几句,他匆匆离开。
等李灵曦洗完澡,出来,院子里又干干净净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哄哄的。
“走啦?”李灵曦探头,四处张望。
仲夏上前行礼,“小少爷身边的人来找他,他就走了。”
“那就好!”李灵曦兴奋的蹦蹦跳跳,“念霜,跟我去找国师!”
“小小姐,家主说了,您不能去见国师!”念霜跟在后面,一路追着,随李灵曦出了丞相府。
念霜虽然知道她家的小小姐不会为难她们这些下人,按小小姐一贯的做法,先提一个达不到的条件,然后退而求其次,找国师是假,想去工部是真。
正如面霜所想,李灵曦进了紫禁城,经过钦天监大楼时,只略微驻足,就离开了。
李灵曦这次的目标是工部的武器研发作坊,大虞最好的工匠都在这里。
她一进屋,迎面一股灼热,李灵曦又退回来,过了半晌,深吸一口气,再跨过门槛进入作坊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