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哐哐”的金属敲击声持续不断,一个个赤膊大汉,大汗淋漓,李灵曦进入,众人也不曾注意到,专注自己的事情。
李灵曦穿过中央的走道,推开一扇窄门,走过小巷,进入一间阴暗避光的房间,屋内的人,穿着特制的衣服,警惕的拦着,见来人是李灵曦,忙行礼,递上衣物。
李灵曦褪去外衣,穿上递过来的衣物,顺着楼梯,进入地窖。
幽蓝色的冷光,照的地窖里阴森可怖。
李灵曦去旅游景区,见过溶洞的绿色冷光,配上地窖中,人工开凿的凹凸不平的土层,这样的颜色,这样的阴冷,每次过来,她总觉得她还能回去,她还能见到她的父母。
若不是砰的一声,小孩子脸上黑黢黢的,头发焦黑,虽然小少年样貌狼狈,却高兴的狂笑,一双洁白的牙齿露出来,“成了!哈哈哈,我成了!”
李灵曦担忧的上前查看,“萧然,怎么了?”
“灵曦,我成了,我成了,我就是你说的天才,哈哈哈!炸了炸了!”萧然从工作台上起身,抓着李灵曦的胳膊,来回摇晃,“这个用到战场,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了。”
萧然摸了把脸,松开李灵曦的胳膊,拿着笔纸,又开始记录数据,嘴里嘀嘀咕咕,“硝石,木炭,白糖……”
李灵曦无奈,曾听人讲过,技术员都是疯子,当时怀疑,如今信了。
幸好萧然无事,若不然,她可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皇帝姑母交代。
萧然是皇帝姑母的小儿子,身在皇家,本能的对那唯一的位置,虎视眈眈,从出生起,他的父君教育他,若想在皇家生存,就必须去争,去斗。
萧然就这样,成了带着父君的期望,成了邻居家的孩子,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然就会被罚。
一次冬日晏,萧然因病了,反应慢些,没得到皇帝姑母的夸奖,就被父君罚跪在雪地里。
李灵曦为了去梅园摘梅花,路过琼华殿,那时瘦小的萧然穿着单衣,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李灵曦好心将人带走,还和他父亲吵了一架。
萧然被她捡进丞相府,好生养着,她多个玩伴,皇帝姑母和祖母都没有反对,她就更肆无忌惮逗萧然。
等萧然身体好了,李灵曦就带着萧然玩。起初的时候,萧然不肯,一是他长久形成的不读书就会挨打的恐惧思想,二是二十一天定律,自身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习惯。
李灵曦给萧然洗脑,反正他又不占嫡,占长,在那个位置有啥好的,一天到晚都要工作还没有工资拿,这种怨种牛马,躲都来不及,怎么还要去争呢?
只要对那个位置没想法,可以在大虞横着走,想做什么做什么,这不比每天战战兢兢的活着要好的多。
萧然后来不知道怎么说服他父君的,他父君没有再管萧然,萧然在李灵曦这个跳脱的人引导下,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将李灵曦想法变成现实。
比如现在的火药,李灵曦只说了个大概,更多的是描述它的威力,它的危险,幻想着用在现在的战场上。
萧然仅凭着一点线索,就得到现在可baozha的配方,不得不说萧然就是个天才。
李灵曦想着,若萧然的智商,能借一点给她,她就不用天天演戏,游走于各种任务中,不得停歇,一辈子也没有稳定的身份。
这样的想法,只一闪而过,没有就没有吧,谁现在还能比她更自在。
今天简易弓弩只能自己来了。
李灵曦出了地窖,找到工部负责人江月,她正在校场测试锁子甲的坚硬程度。
校场,场地空旷,先是稻草人穿着锁子甲,近距离劈砍……
李灵曦看的正起劲,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灵曦毛骨悚然。
“李灵曦,你怎么在此?”沈砚之皱眉,军中重地,非军中人,不可入,否则军法处置,无有例外。
李灵曦吓的一激灵,转身,见一身甲胄的沈砚之,面色凝重,下一秒就要吃人的模样,李灵曦心虚往后退。
“是谁放你进来的!”沈砚之声音很大,一时间,李灵曦感觉周围的风都停了,os:这就是主角的气场,这环境都跟着主角的情绪变化的?
江月听到这边的声音,从比试台上下来,匆匆上前,先给李灵曦行礼,“郡主,沈将军。”
“此处是军事重地,闲人不可进,郡主怎么进来的?谁放进来的?”沈砚之再次质问。
李灵曦正欣赏着沈砚之的容颜,os:真美啊,这张脸,怎么看,怎么美,看多少遍,都看不腻呢。
李灵曦压根就没想回应,她坚信一点,自己说的,不如别人说的,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自己说的话,可没有什么信服力。
江月不疾不徐的回答,“沈将军,郡主是兵部特聘技术员,有随意进出军营的权力,并非无关闲人。”
沈砚之狐疑盯着江月,“特聘技术员?”
“沈将军,您才回京,不知道,这是陛下亲下旨安排的。”江月解释道。
李灵曦睁着萌萌的眼睛,望着沈砚之,“还有意见吗?兄长!”
沈砚之不曾想李灵曦还能跟军中的事情有关,“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江月。”李灵曦手背在身后,丝毫不慌,“长公主吩咐的事,耽搁了,我就把兄长供出去!”
沈砚之想起,丞相府中,李灵曦和悦容长公主的交易,脸上的颜色更难看了,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李灵曦仰着头,撅着小嘴,嘚吧嘚的走,“江月,给本郡主一个动手能力强的人!”
江月一招手,不远处,一手拿着锁子甲,一手提着长枪的汉子,小跑过来。
“小白,”江月拿过长得黝黑汉子手里的锁子甲,和长枪,接着说,“测试什么的,啥时候都可以,你今天的任务,跟着郡主,郡主让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李灵曦立刻被眼前人的名字和皮肤差异吸引,os:小白?这不是纯纯的小黑嘛,也不知道谁给起的名,绝对的起名高手,这不第一次见面,就能记住。
江月对着李灵曦行礼,“郡主,这是肖白,工部新人,这锁子甲,就是他连起来的,心灵手巧。”
李灵曦点头,“好!”
江月行礼后离开了,来的人却拘谨,不自在。
李灵曦见怪不怪,早听说过,沉溺于技术的人,都不喜欢社交,她也不喜欢社交,这样的人正好。
“肖白是吧?有竹子吗?”李灵曦一边走,一边问。
肖白的不自在,在问答中消失了。
“库房里有,昨天到的。”肖白跟在后面,边走边说,思维清晰。
李灵曦满意了,“弓弩知道吗?”
“知道,在塞北守城战中,城防弩有效的阻击敌人,是守城利器。”肖白兴奋,“我兄弟在塞北沈将军麾下任职,亲自试验了城防弩的威力,惊为天人,非人力所能及。”
李灵曦早收到回馈,但此时从他人口中听到这夸赞,心中美滋滋的,虽然不是她制作的,可这是她从一本小说描述里得到的设想,讲出来,由萧然执笔设计图纸,整个工部轮班耗时三个月,才完成的,她都没想到能成。
“这次,咱们做小的,把大的做成小的,就不会的,拿着就能用,不用看准头,战场上,人多的时候,准头不那么重要,只要够快,够多,就能让对方成为筛子。”李灵曦也兴奋,想想就开心。
肖白眼前一亮,连连点头,两人越走越慢,越靠越近。
远处的沈砚之看的心里不是滋味,按理说,这是好事情,可他没办法接受这样一个,看着容貌就不如自己的人,跟李灵曦在一起。
沈砚之第一次提早卸甲,安排好军中事宜,追着李灵曦的脚步离去。
沈砚之在工部殿外驻足良久,帐内竹片碰撞声与李灵曦清亮的解说声交织,“力的相互作用”几个字,让他眼神炙热。
多年沙场征战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武器,足以改变战争的格局。
沈砚之进屋,就看到两人近距离靠在一起,忍下心中的冲动,上前去看。
肖白手中拿着四节竹子拼凑在一起的十字,李灵曦在桌子边角处,放上木板,“试试!”
李灵曦退开,肖白扣动扳机,“啪”一声,竹段稳稳的扎在木板上。
“玩具?”沈砚之皱眉,只觉得鸡肋,“距离太近,威力太小。”
李灵曦一惊,“哥?”
沈砚之微微点头,“想法很好。”
肖白不满老茧的指腹抹过竹片毛刺,这个惯于沉默的匠人突然开口,“将军,若用精铁替换箭槽,辅以弹簧……”
沈砚之略微思索,点头,“可以试试!此事须得保密,像今日这般守备松懈,于国不利!”
“是!”肖白欣喜行礼。
李灵曦趁机悄悄往门边靠,准备溜走。
“郡主!”沈砚之转身,眼神犀利的盯着李灵曦。
李灵曦心头一颤,贴着墙壁站的笔直,心怦怦乱跳。
沈砚之叹气,“你跟我回去吧,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为什么?”李灵曦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忘了害怕和心虚,os:这是要黑化,主角要黑化了,我这个炮灰要祭天了?不会吧,不会吧?
沈砚之无奈,“跟着我,保你安全,塞北密函来报,西域细作已潜入京城,若被细作掳走,大虞安危必受牵连。”
李灵曦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掳走我?”
“走吧!”沈砚之无奈,也不知把他当做洪水猛兽的人,怎么有勇气做那样的事情。
李灵曦心知躲不过,悻悻跟着。
沈砚之一声吩咐,一列玄甲卫鱼贯而入,铁靴踏地声,惊起飞鸟,顷刻间,工部被围,固若铁桶。
李灵曦不由得欣赏,os:不愧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将军,安全感满满啊!
李灵曦毫无身为女人的自觉,踮脚凑到沈砚之侧颈,纤长的睫毛扑闪如蝶,眸中印着沈砚之紧绷的下颌,一脸疑惑的询问,“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沈砚之后退半步,喉结微动。
那夜药香萦绕的少女面容,与眼前的人重叠,搅得他心绪纷乱。
沈砚之尴尬之际,一士兵匆匆而来,“郡主,沈将军,”士兵单膝跪地,“陛下有请。”
沈砚之诧异,“带路!”
李灵曦跟着走,沈砚之刻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两步之遥,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至显得疏离。
李灵曦暗自腹诽,这沈砚之还真是会拿捏分寸。
一路行至御书房,沈砚之先行通报,得了准许,方引李灵曦入内。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萧鸾端坐龙椅,神色凝重,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巡睃。
李灵曦心中惴惴,不知皇帝姑母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沈砚之行礼毕,萧鸾点头,“沈砚之,听说你介入灵曦的婚事了?”
沈砚之恭敬回禀,“回陛下,微臣是李灵曦的兄长,兄长如父,自是在意。”
萧鸾轻嗤,“也罢,你们小儿女的事情,朕不参与。”
萧鸾手一挥,站在她身边的太监,递过圣旨,沈砚之忙伸手接过,打开看。
萧鸾起身,“燕京城外,遇一伙匪徒,劫掠过往富商,权贵,他们把案子呈到朕面前了,满朝文武,都是废物,你既然回来了,就去替朕将这件事解决了。”
沈砚之行礼,“微臣遵旨。”
待沈砚之领命离开后,李灵曦也准备走。
萧鸾轻敲桌案,一脸阴沉,“灵曦,见到姑母,招呼都不打了!”
李灵曦蹭蹭蹭回来,一下子就黏上去,“姑母~”李灵曦抱上萧鸾的手臂,来回摇晃。
萧鸾板起的脸,瞬间软化,“想好和谁结婚了吗?”
李灵曦瞬间禁声,有气无力的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愁绪瞬间涌上心头。
一旁的太监,忙拿来软垫,“小郡主,地上凉,先垫个垫子,您在坐。”
李灵曦听话的起身,让太监垫上垫子。
萧鸾都气笑了,“你这丫头,是一点不省心!平时就算了,这次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既然你看不上王侯将相的,那就比武招亲!没得商量!”
“啊!”李灵曦轻叹,看着萧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