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曦得逞的笑了，拿出紫色瓶子，“快把衣服脱了，上药。”
李灵曦揭开盖子，指腹轻轻挑起一点晶莹的药膏。
薄荷混着苦艾的气息漫开，念霜背过身，衣衫半解，血色鞭痕触目惊心。
李灵曦忍下惊诧，指腹轻轻触碰伤处，念霜得身体微微颤抖，李灵曦手上的动作更轻，药不要钱似的，大块大块往上涂，泪腺忍不住，滴滴答答往下落。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李灵曦泪眼朦胧。
念霜轻叹，“小小姐，是念霜的错，念霜没能在巡察兵抓住您之前，带您离开，是念霜托大了，想着在牢里，小小姐跟念霜在一起，也没有问题。”
“念霜，我，”李灵曦愧疚，她每次的做什么，没事还好，有事了，身边的人，都得跟着挨罚，这是规矩，她没办法改变这个社会的阶级。
在她穿越之前的世界，隐形的等级制度依然存在。
“小小姐，家主将奴婢送到您身边，保护您，是奴婢的职责，您出事，是奴婢的失职，理应受罚，小小姐不必愧疚，家主已手下留情了。”念霜耐心解释，开解李灵曦。
李灵曦什么大道理没听过，什么样的事情是她在做特工的时候，没见过的，时代不同，朝代不同，但基本的规则，从古至今都没有变过。
“以后我们就不用偷偷出去了，”李灵曦检查每个伤处，见没有遗漏的，满意的盖上瓶盖，递给念霜，“祖母已经答应我了，等我养好了，就让我出去玩。”
“那太好了。”念霜扯出一个笑容，干裂的唇，渗出血丝，顺势穿上衣衫，“小小姐终于如愿以偿。”
李灵曦对外面叫一声，“来人！”
门外一个丫鬟小跑进来，“小小姐。”丫鬟恭敬行礼。
李灵曦点头，“照顾好念霜。”
丫鬟诧异一闪而过，随即称是。
“念霜，等你养好伤，我们一起出去玩。”李灵曦又对念霜交代一遍，才离开。
李灵曦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仲夏已经等了一会儿，额上冒出细密的汗。
“仲夏，我不吃了，这要现做才好吃。”李灵曦看了眼冰了几日的裱花蛋糕，没有什么食欲。
仲夏松了口气，“奴婢送回去？”
“扔了吧，时间久了，会拉肚子。”李灵曦交代一声，就靠着软榻坐下。
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书上记录的是大虞王朝的地图，每个地方的人文风俗。
李灵曦翻找一页，麻二狗镇，离燕京城，不过一天的车程，是她开始旅程的起点。
麻二狗镇是经燕京城的必经之路，也是各地商人云集之地，她的父亲李承运就常年在麻二狗镇，那里有最大的商会，最繁华的消金窟，只要有钱，就可以享受帝王级的服务。
消金窟盈利的百分之八十都归了国库，身为大虞国的皇帝萧鸾，自然同意以此作为宣传。
若祖母与她便宜爹商量，她就可以看看真正的销金窟。
李灵曦的指尖敲击书页，她望向城外的地方，大虞的大好河山，她总要走过，看过，才算活过。
她这几日准备着，带上一盒银票，各种小零食，一个缝制好的背包，装的满满当当。
李灵曦将最后一卷银票塞进夹层暗袋时，窗外的更鼓恰好敲过三声。
仲夏捧着琉璃盏的药碗进来，瞧见她把牛皮水囊往背包侧袋里塞。
“小小姐，该喝药了。”
李灵曦将背包扒到身后，用身体挡住，接过药碗，一口喝完，苦的皱眉。
仲夏接过碗，就离开了。
李灵曦拆开装好的包，急急忙忙翻找，一颗蜜饯入口，才舒缓苦味带来的反胃感。
李灵曦又重新将东西都装进包里，靠在软榻上，一阵折腾，她都累了。
李灵曦将蜜饯核吐进帕子里，廊上的风铃又响了。
她动作一顿，指尖无意识按向腰间的暗扣，那里是父亲李承运留下的大虞商符，冰凉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仲夏去而复返，裙摆沾着露水，“商会递来急信，说李老爷半月前，随船队前往江南……”她声音变小，将一枚裂成两半的翡翠扳指放在案上。
那是李承运从不离身的印信，此刻端口处还有暗黑色的血迹。
李灵曦紧了紧手，仲夏后面说的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
虽然她跟李承运，聚少离多，每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她的手中。
节日不得回时，能写上几句解释的信，没有什么温情的话，有的只是交代自己的行踪，为什么不能回来的原因。
她时常觉得自己是李承运的上级，没事的时候，拿东西哄着，必要的时候打个报告。
上次接到李承运的信件，还是年关的时候，他与邻国交易，用大虞已经形成产业链的日常用品交易精铁，数量上的来回拉扯，错过了返程的时间，大雪封路，不得不在异国他乡过节。
今年春初，雪化，李承运才回来，去宫中见了皇帝姑母，丞相府见了祖母，就等不到她醒来，见见她，就又离开了。
似乎除了钱，她对李承运的印象，近乎没有，不过，李灵曦对亲情没有特别的需求，如此也好。
可就算这样，她的人，什么时候能被这样伤害了？
李灵曦留下三封书信，递给仲夏，“把这些给祖母，祖母知道怎么做最好。”
仲夏为难，“家主入宫了。”
“嗯，我知道了，等祖母回来，再给她。你退下吧。”李灵曦语气平和，收起桌上的扳指。
仲夏乖巧的出门。
李灵曦见仲夏走远，背起包，就出了门，直奔念霜所在的房间，两人耳语一番，就再次出门了。
“小小姐，骑马受得住吗？”念霜骑马跟着李灵曦，背后背着箭桶，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拿着弓。
李灵曦背着背包，双手抓着缰绳，腿夹着马腹，马一路疾驰，风掩盖了念霜得声音。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人，不让过，李灵曦展示令牌，是皇帝姑母给的，见之如见陛下。
守城的人一看，立即放行。
李灵曦和念霜顺利出城，若是半月前的消息，那现在，麻二狗镇，消金窟，肯定接到了消息，那里是大虞国的经济命脉，也是情报中心，若有闪失，大虞也会有损。
李灵曦想了几百种出城的可能，没有一种是这样离开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路旁的树影往身后疾驰，马蹄哒哒哒的踩踏在泥土路上，溅起灰尘。
萧宁次日早晨才回府，回府就接到仲夏递来的信，“小小姐呢？”
仲夏跪地求饶，“家主饶命，小小姐和念霜都不见了。”
萧宁瞥了眼跪着的仲夏，“来人，带下去审。”
萧宁身旁的人，行动很快，堵嘴，拖走，一气呵成。
“岁寒，拿着我令牌，去北镇抚司，找纪纲，全城搜查小小姐的下落，确保她的安全。”萧宁拆开手中的信，打开一看，“岁寒等等，去问问五城兵马司，灵曦出城了。”
姜管家心惊不已，“这怎么可能？”
“她身上有陛下给的令牌，本来方便她出入宫中所用，她倒好！”萧宁闭了闭眼，“去查查灵曦往哪个方向去了，还有仲夏，她对灵曦说了什么。”
“是！”姜管家行礼后，出了门。
萧宁放下手中的信，轻敲桌面，“星暖。”
“奴婢在。”一个老嬷嬷侧身躬腰面对萧宁行礼。
“府里的人，该清理了。”萧宁又想到当年女儿惨死的样子，若不是身边人下的毒，她的女儿，也不会死。
当初府里清理了一批，看来震慑的不够，背后的人还不死心。
“是！”星暖还记得上次相府里死了多少人，可她更清楚，小姐的死是家主心中的刺，如今又涉及到小小姐，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李灵曦那边并不顺利，夜里走到半路，天黑马疾，没发现路上还有行人，她的马一脚带过，正好伤了路人。
李灵曦不得不停下来，要下马。
念霜阻止，“小小姐，奴婢先看看。”
念霜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匕首，警惕靠近躺在地上的人。
按念霜得经验，夜行人，不是家中有亡人，就是劫道人。
“你是什么人？”念霜得匕首抵着躺地上人的脖子上。
一个络腮胡子，围着围巾，戴着帽子，一身的麻布衣服，草鞋。
不是燕京城的人，也不是附近的村民，倒与京中盛传的山匪装束有几分相似。
念霜见地上的人不动弹，心生疑虑，试探鼻息，还有呼吸。
念霜上手拍了拍对方的脸，对方仍然一动不动。
这时李灵曦下马，腿上的酸痛，让她一时难以忍受，差点摔倒，好在手中仍然抓着缰绳，借着马的力道，这才能好好的站着。
“他怎么了？”李灵曦愧疚感又有了。
念霜起身，戒备的看了看地上的人，“小小姐，奴婢把人拖到路边，继续赶路吧！”
地上的微微抖了抖，李灵曦总觉得自己看错了，“他没死吧？”
“还有气，他差点绊倒您的马，需要奴婢杀了他吗？”念霜面无表情的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李灵曦品过味来，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嗯，你说的对，杀了吧。”
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哎哎哎，你们这对主仆，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真真是天道不公！丧尽天良啊！”
念霜一脚踩在那男人的胸口，“别动！”
“咳咳咳，哎呦，sharen喽！”漆黑的夜里，这一声叫，激起树上的飞鸟。
“说！为什么深夜拦路？”念霜加大脚上的力度。
男人突然抱住念霜的脚，“sharen啦，来人啊，这对主仆，纵马伤人，又要sharen啊！”
李灵曦气笑了，“你叫啊，再大点声，这黑灯瞎火，深更半夜，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念霜觉的怪怪的，扭头看了眼李灵曦，确认是自己的小小姐，这才放心。
男人愣了，不叫唤了，开始耍无赖，“我不管，是你们撞的我，你们得负责，不然我就去燕京城告你们！”
李灵曦没时间跟这人久耗，“能走吗？能走就起来吧，要跟就跟着，不能走，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不是，”男人慌了，“你不应该给我钱吗？你怎么不按说书的来？”
念霜用巧力，踢开男人，“让开！”
李灵曦还真没想到，大虞国都有碰瓷的了，就不怕真的被马踩死，现在为了钱，都不要命。
李灵曦从腰间口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扔给男人，“让开！”
男人道谢，连连磕头，往路边爬过去。
“心善的菩萨哎，我一定为您烧香，佛前日日祈祷，保佑您们长命百岁……”
李灵曦和念霜没管那男人，重新翻身上马，扬鞭远去。
那男人早已起身，盯着远去的人，眼神狠厉，手中的银子已经捏的变了样子。
李灵曦两人到了一日一夜后，到了麻二狗镇。
小雨淅淅沥沥，但路上遮阳挡雨的长廊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内。
马匹入城之时，就给城门口守卫帮助照料。
她来城中，给守城的人，看的是商会的令牌，两人的待遇与旁人不同。
在长廊旁的亭子里，避开喧闹，稍作等待，便有穿着长衫，身高一米八的美男子恭敬行礼，“小姐，老爷在城中等您。”
李灵曦狐疑，“带路！”
念霜警戒状态，挡在李灵曦身前，阻止男人的靠近。
“草民是消金窟的掌柜云深，小姐不必忧心，城中都是自己人。”云深做了请的手势，让开前方的位置。
李灵曦也不客套，直接往前走，有小厮上前，要帮拿行李，被念霜、李灵曦拒绝了。
陌生的环境，两人警惕感都强。
城中的布置，都按照人的习惯，舒适度来设计的，只能说，花的钱真多。
一路上各种价值连城的草木，随意的种植在廊边，中草药的盆栽在角角落落里放着，既驱蚊防虫，还能醒神明目。
雕花的软垫马车，在平整的水泥路上行驶，车内的暖炉上，温着热茶，桌案上放着瓜果点心，桌子中央燃着安神香。
云深为两人斟茶，“小姐，这是琉璃国王子送的今年的毛尖，开春的嫩芽，已送往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