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曦靠着软垫,倦意席卷大脑,眼皮耷拉,本能让她保持着清醒,窗帘放下,李灵曦的目光跟随云深的动作移动,温人如玉,媚眼如丝,用来形容眼前的男人,刚刚好。
“小姐不用担心,”云深一手撩起长袖,一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在这里,可与在相府中一样,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
“什么时候能到?”李灵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放下。
云深将果盘往前推了推,“小姐,吃些,垫垫肚子,到了的时候,自然就到了。”
李灵曦左手悄悄摸上藏在腰间碎裂的扳指,那熟悉的花纹,时刻提醒她,李承运出事了,云深不可信。
念霜心中计算着时间,小小姐该吃药了,再拖下去……
李灵曦微微摇头,念霜身后的汗,刺激伤口,刺痛发痒。
主仆二人都在强撑。
马车忽地一震,突然急停,瓜果茶盏炉火向前飞,李灵曦也向前飞。
“小小姐!”念霜搂住李灵曦的腰,往回拉。
云深抓住李灵曦的胳膊,阻止李灵曦前倾的身体,“小心。”
“噼里啪啦!”盘子落地,瓜果滚落满地,炉火引燃地毯,茶水浇灭火源,呲呲呲,青烟糊味弥漫。
李灵曦抽回胳膊,一阵心慌,头晕目眩,往念霜怀里靠了靠。
云深轻蹙眉头,目光转向车帘门,马车外传来一个清脆的男音,“掌柜,是一个孩子,横穿马路。”
“嗯,明早之前,向南的辞职报告必须在我的桌案上。”云深冰冷刺骨的声音,铁面无情的宣判。
车外的人,稍作停顿,回应,“是。”
就此时,念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拿出一粒丸子,塞进李灵曦嘴里,紧接着扯下荷包,从里面拿出一粒蜜饯,塞进李灵曦嘴里,还抽空看了眼云深。
待云深回头,李灵曦已经坐起身,念霜藏好药丸和蜜饯,装作无事发生。
“小姐,可有受伤?”云深关切的询问。
李灵曦摇头,“没有。”
“是草民的错,惊吓了小姐,”云深微微欠身,“小姐稍等片刻,随草民换乘。”
李灵曦轻轻点头,随后掀起车窗帘一角,人走的长廊,有围栏拦着,车走的路,只有车,若刚才是孩子,没听到孩子的叫声,没有妇人的声音,事情很诡异。
窗外,车来车往,人流窜动,他们这里的事情,丝毫没有引起路人的好奇和围观,仿佛一切都是常态。
“掌柜,车备好了。”李灵曦放下窗帘。
云深已起身,掀开车门帘,先一步下车,“小姐,车备好了,随草民换乘。”
李灵曦看哪里,觉得哪里都透露着诡异,哪有人不爱看热闹,哪有人不吃瓜,李灵曦忧心忡忡的与念霜对视一眼,念霜伸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李灵曦的手心。
李灵曦深吸一口气,大步跨出马车。
车外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李灵曦掩唇轻咳,念霜紧跟其后,稳稳扶着李灵曦,轻拍她的背。
一把油纸伞,遮挡了光,也遮挡了风雨。
不远处的长廊,挂起灯笼,烟雨雾中,光影延伸至远方。
“小姐,上车吧。”云深挡住李灵曦的视线,做了请的手势。
李灵曦止住咳声,扶着念霜,上了马车。
车轱辘再次转动,李灵曦攥紧袖口。
途中再无其他事情,马车内一直很安静,唯有云深斟茶,喝茶的声音。
李灵曦下令,念霜一柄匕首横过,云深侧身一躲,两人交手速度加快,叮叮哐哐,刀与竹箫碰撞,铿锵声不断。
李灵曦手中的银针,在袖间寒光一闪,攸然刺向云深咽喉。
竹箫格挡瞬间,针尖堪堪擦过他颈侧,在冷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线。
“小姐还有如此手段?”云深后仰避开念霜得匕首,茶盏落到毛毯上,马车剧烈颠簸,帘外,马匹嘶鸣。
念霜的刀锋已抵住云深的心口,云深的竹箫尖头伸出一截闪着寒光的银针,抵住念霜的脖颈。
“云深低估了小姐,是云深的不是。”云深唇角上扬,喉结滚动,“这位,想必就是念霜姑娘了,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我爹在哪?”李灵曦刚靠近,云深与念霜同时动了,刀剑刺入云深的皮肤,银针尖端也在念霜得脖颈处,留下血痕。
“小姐,您别动,否则念霜姑娘就要陪着云深走一遭阴曹地府了。”云深正对着李灵曦,眉稍微挑,嘴角裂开,笑的邪气。
“小小姐,别怕,念霜保证,在死前,让这人先见阎王!”念霜背对着李灵曦,一动不动。
李灵曦坐回原处,“念霜,先保证你的安全,没必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
“是,小小姐。”念霜仍然不动,两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云深噜噜嘴,“念霜姑娘,小姐都发话了,松开,先?”
“你先!”念霜刀尖不动。
“这样把,念霜姑娘,云某数三个数,一起放,如何?”云深歪头半靠着身后的车厢上。
念霜没反对。
“一,二,三!”两人同时收手,再次攻击。
“停手!”李灵曦发话,两人都住手了。
念霜回到李灵曦身边,警惕的盯着云深。
云深看了眼胸口的伤,轻微摇头,“可惜了上好的云锦。”
“念霜,先擦药。”李灵曦吩咐。
念霜掌心在伤处一抹,“小小姐,奴婢无事。”
“小姐为何对云某敌意如此重?”云深将竹箫别回腰间,重新打量李灵曦。
一身黑色男装,长发高束,眼里戒备不减,“我爹李承运在哪?”
云深轻笑,“小姐,云某初见您之时,已言明,马车所去之地,老爷在等小姐,不知云某哪点做的不对,让您心生怀疑?竟半路动手,想要云某的命?”
李灵曦的手搭着膝盖,脊背挺直,“你需要的是证据,我只要凭感觉,一路上都不对劲,与其等着进入你打造好的笼子,不如现在就撕破脸,我还能跟你谈谈条件。”
云深轻轻拍手,“好!不愧是小姐!”
“你想要什么?我爹在哪里?”李灵曦已问了三次,烦躁的皱眉,“我没那个心思,跟你们玩计谋,你若不说实话,那在附近剿匪的沈将军,离此不远……”
“青禾,去李宅!”云深冲车外一吼。
“是!”马匹嘶鸣,调转方向,继续前行。
李灵曦大脑运转,仲夏不可信,云深也不可信,若他爹没事,那仲夏对她说的话是假的,是为了引她出来,目的是她。
若是真的,那云深的目的是什么?
云深没有给李灵曦明确的答案,他不喜欢这些武力平推一切阴谋诡计的有权人,太粗鲁。
两人相互试探着。
“小姐,云某好奇,在老爷口中,天资聪颖,美丽的李家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老爷走南闯北,所见之人,不计其数,所谓聪明人,不过是老爷手底下的劳心劳力的一枚棋子,即便如此,老爷仍然不改初衷。”云深轻言淡语的说。
李灵曦嘴角微翘,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我爹说我,天资聪颖?哈哈哈……”
云深嫌弃都要写脸上了,他都不知道,那么深沉有内涵的李家老爷,怎么就养出这样的,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没有一点城府的女儿,偌大的李家,最后就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凭感觉做事,如何服众?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李灵曦兴致勃勃,从他人口中听到她便宜爹对她的看法,属实难得。
云深气的别过脸。
李灵曦从主座挪到云深身旁,一巴掌拍上云深的肩膀,“你跟我爹很熟,跟我说说。”
云深往旁边挪了挪,李家小姐,不会有什么毛病吧?一会喊打喊杀,要人性命,他胸口的血还是新鲜的,没看见,还是怎么的?靠这么近?不怕突然下死手。
“你这样优秀的男人,还在意繁文缛节吗?”李灵曦靠的更近,“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云深一想到,往后余生,跟这么个叽叽喳喳的主家,过一辈子,保持了十几年的礼仪,也不顾了。
一躲一让,巧妙从李灵曦手中挣脱,掀帘而出。
“掌柜~”青禾递上药瓶,“怎么受伤了?”
云深推开,“无事。”
青禾一脸担忧,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收起药瓶。
马车内,李灵曦看着云深突然的动作,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收回手,重新坐回主座,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究。
“有趣,真是有趣。”李灵曦低声自语,似乎对云深的反应颇为满意。
念霜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心中暗自焦急。她深知小姐的性子,一旦对某事或某人产生了兴趣,便会不顾一切地探究到底。但愿这次,小姐能够平安无事。
马车继续前行,车内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云深站在车外,与车内的李灵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在刻意避免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李灵曦也不在意,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她知道,云深不会轻易透露她爹的下落,但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李灵曦猛地睁开眼,看向车外。只见云深正站在车门前,脸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怎么了?”李灵曦问道。
云深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掀开车帘,示意李灵曦下车。
李灵曦皱了皱眉,但还是扶着念霜的手,下了车。只见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竖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些奇怪的文字。
“这是哪里?”李灵曦问道。
云深指了指石碑,“这里是麻二狗镇的镇中心,建设镇子,死了些人,老爷为了纪念那些死去的人,请得道高人,在城中风水旺处立碑,记下城中之事,不至于被遗忘。”
李灵曦闻言,心中感慨,没想到,立碑记事之事,自古就有。
“我爹呢?”李灵曦警惕盯着云深
云深微微一笑,“小姐,您不是想知道您爹的下落吗?只要您愿意配合,我保证,您会见到他的。”
李灵曦心中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要我如何配合?”
青禾还未走到门前,漆黑大门打开,灯笼亮起,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原本寂静的广场,一瞬间热闹起来。
各家各户的商铺都打开,红色的灯笼一盏盏挂起来,客栈里的人,都出来了。
“小姐,请。”云深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灵曦看着眼前突现的繁华,思忖片刻,提步上前。
步入那灯火阑珊之处,李灵曦环顾四周,只见人群熙熙攘攘,各式摊位琳琅满目,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市井画卷。
她的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这麻二狗镇的夜晚,竟有如此别样的风情。
云深紧随其后,不时为李灵曦介绍着周围的景致,言语间透露出对这镇子的熟悉与喜爱。李灵曦边听边走,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寻找可能的线索或异样。
随着深入,一处搭建得尤为精致的戏台吸引了她的注意。
台上正上演着郑晏下西洋的故事,演员们身着华丽服饰,唱腔婉转,动作传神,引得台下观众连连叫好。
李灵曦驻足观赏,心中却暗自思量,皇帝姑母身边的小晏子,如今成了大虞民间口口相传的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的榜样。
云深见状,轻声在旁解说:“这戏台,是镇上的老人们自发搭建的,每逢佳节,便会请来戏班子,为乡亲们献上精彩的演出。小姐您看,那戏服上的刺绣,可都是出自镇上的巧手呢。”
李灵曦微微点头,表面上沉浸在戏曲的世界中,实则心中戒备未减。
她知道,云深带她来此,定有目的,而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能找到父亲,揭开这一切的谜团。
之后,越走越繁华,越走,楼层越高。
每一层,都在收割钱财。
一层是人人都能消费的,日常用品,谁都买得起,谁来了,都能带点回去。
二层凡有钱的,都可以上来,各种工艺品,各种商业信息,只要有钱,都可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