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非官员不可入，朱漆大门紧闭，两次立着佩刀的守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来往之人。
李灵曦身体发冷，这就分层了，下面还是钱，到这里，就是官了。
云深突然开口，“小姐，官员休沐日开放，今天不是，小姐若有兴趣，不妨等两日。”
李灵曦摇头，“我爹是做生意的，怎么还跟官员扯到一起？”
“小姐有所不知，官员制定经商规则，若商人想长久的生存，必须跟官员打交道。简单的利益，无法捆绑官员，只有利益一致时……”云深说一半藏一半。
李灵曦跟着云深继续往上走，“上面是什么地方？”
“所有信息买卖的地方，老爷称之为天机阁。”
四层，非钱权兼具者不可入，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个如同药房一样的小柜子，无人看守，也无人在其中。
“没有人？”李灵曦困惑。
云深领着李灵曦往第四层更深处引，“小姐，是今日无人，天机阁每月逢五开门。”
“我爹这样做，不会挨打吗？”李灵曦总觉得怪怪的。
云深轻笑，“小姐多虑了，他们有想法，也没胆子。”
“吱呀。”云深停下，推开一扇门，等着李灵曦进去。
李灵曦看了眼云深，进入房内，云深紧随其后，念霜也要进，却被青禾拦住了，很快两人打起来了。
房内很安静，眼前的人，很陌生。
男人约么四十出头，鸦青色暗云纹直缀裹着颀长身躯，腰间悬着一柄乌木鞘短剑，他生的极白，与李灵曦有三分相。
李灵曦嗅到一丝雪松的清香，那是她睡梦里，记忆里的味道。
“老爷。”云深躬身行礼。
男人漫不经心点头，“你过来。”视线没有从李灵曦的身上挪开。
李灵曦没动，云深起身退到男人身后。
“灵曦，过来。”李承运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李灵曦退后两步。
李承运的指节叩在乌木剑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雪松的暗香，越来越清晰，李灵曦后腰抵住了冰凉的玉案，岸上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
“你不是死了吗？”李灵曦赌气的扔出碎裂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玉扳指，砸在李承运身上。
李承运抬手接住玉扳指，他垂眸凝视扳指上的痕迹，忽而低笑出声，“不如灵曦自己来验证，看看为父是不是真的。”
李灵曦上前两步，抓住李承运的胳膊，撩起他的袖子，露出肘弯处的红痣，心神一松，大脑眩晕，撑不住，晕了。
李承运打横抱起李灵曦，解下她的背包，“云深，去把孙离请来。”
“是。”云深出门，一柄刀直冲他脑门而来，云深一闪，念霜闯进屋内，“小小姐！”
青禾停手，云深看了眼，离开。
李承运将女儿轻轻放在软玉榻上，金丝楠木窗棱筛下的光，恰好笼住她苍白的脸。
“念霜，坐吧。”李承运将后背暴露给念霜，“灵曦她这些年，调皮了些，时常病着。”
李承运抬手，拨开遮挡李灵曦额头的碎发，“这些年，辛苦了。”
念霜警惕不减，“小小姐，怎么了？”
“老爷，孙先生来了。”云深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
“孙离，给我女儿看看。”李承运让开榻前的位置。
孙离摘下斗篷，放下药箱，“李叔，郡主怎么会在这里？”
孙离一边号脉，一边问。
“灵曦身边有炎国的奸细，我的替身在海上失踪的事情，传到燕京，她身边的人不老实，趁母亲进宫之际，拿了我扔掉的扳指，引得灵曦出城。”李承运脸色暗沉，“当初没查出颜回身边的奸细，如今又把主意打到灵曦身上，贼心不死。”
孙离的指尖在郡主腕间停了片刻，眉心微蹙。
窗外惊雷骤响，烛火蓦地一跳，在她清瘦的脸庞上，投下暗影。
“脉象虚浮，似有寒毒蛰伏。”她收回手，从药箱夹层抽出一枚银针，刺入李灵曦的虎口。
银针拔出，针尖泛着诡异的靛青色，“此毒名为千山暮，需炎国独有的冰蝉为引方能制成解药。”
李承运猛地攥紧太师椅扶手，雕花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云深适时递上手帕，却见孙离用帕角擦拭银针时，雪色绸缎竟蚀出蛛网般的焦痕。
“嗯~”李灵曦气若游丝的呢喃，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捻动。
孙离的视线在李灵曦的指尖凝了一瞬，药箱铜锁扣突然“咔哒，”
她挡住众人视线，从暗格里取药。
“李叔，我的药，只能抑制毒发时给她身体带来的痛苦。”孙离将药丸塞进李灵曦的嘴里，云深递上温水，孙离接过，给李灵曦灌下。
李承运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李灵曦，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云深，将跟炎国的交易全部断掉，把去年炎国送来的冰蝉拿来。”
云深稍作思考，“冰蝉三日前，被翼王买走了。”
“嗯，去联系，他会送回来的，翼王的条件，先答应。”李承运话未完，“让炎国那边，再送一只来。”
“是！”云深领命离去。
孙离收起药箱，“李叔，郡主的身体撑不过三日。”
“嗯，辛苦了，我知道了。”李承运运筹帷幄的神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深沉。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孙离，你随我来。”
孙离点头，跟上李承运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留下念霜在屋内照看李灵曦。
夜色已深，花楼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李承运带着孙离来到后院，这里有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叶的缝隙，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孙离，你可知这竹林中藏着什么？”李承运突然开口问道。
孙离摇了摇头，她虽然医术高超，但对于武功秘籍、机关暗道之类的事物并不擅长。
李承运微微一笑，伸手在竹林中一处看似平常的地方轻轻一按，只见地面上的竹叶忽然翻涌起来，露出一个隐秘的入口。
“跟我来。”李承运说着，率先走了进去，孙离紧随其后。
入口之下，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两旁点着油灯，照亮前行的道路。
两人一路下行，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室，这里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武功秘籍，显然是李承运多年来收集的宝藏。
“孙离，这里有我多年来收集的天下奇药，你看看有没有能救灵曦的。”李承运指着面前的一排排药柜说道。
孙离闻言，立刻上前仔细查看，希望能在这堆积如山的药材中找到救命的良方。
李承运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一件事情上，如今世上，近半数的珍稀药材，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这些，都不能保下他的女儿，他不介意，让炎国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孙离，灵曦的命，交给你了。”李承运出了暗室，再次回到房内。
三日后，李灵曦伸着懒腰，起身，“念霜，我饿了。”
一群等待的人，齐齐松了口气，“快快快，把粥端过来。”
“还有药，蜜饯……”
李灵曦被满屋子陌生的面孔，慌乱，“念霜！”
其他人纷纷退开，给念霜留出一条路，粥碗先递给念霜。
“小小姐，你终于醒了。”念霜坐到李灵曦的床边，“孙先生说了，您这时候只能先吃流食。”
李灵曦望了一圈，满屋子陌生人，“他们是谁？”
念霜将粥碗递给李灵曦，“他们是镇上的管事，来认人的。”
李灵曦端起粥碗，一口喝尽，“我爹呢？”
“小姐，老爷这时候正跟炎国的使臣交涉，云深掌柜也过去了。”
“小姐，吃个蜜饯吧，这是今年的新果制成的蜜饯，可甜可甜了。”
“小姐，这是……”
房子里叽叽喳喳，
念霜和几个楼里办事的围在李灵曦身边，一个接一个地介绍着手中的东西，想让李灵曦尝尝鲜。李灵曦却无心享受，眉头紧锁，“我爹跟炎国使臣交涉什么？”
念霜手中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随即又换上笑容，“没什么大事，小姐您就别操心了，先把身体养好。”
李灵曦哪会听不出念霜话中的敷衍，她放下手中的碗，正色道，“念霜，你别瞒我，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念霜见瞒不过去，只好如实说道，“炎国使臣带来他们的王子，说的是过来联姻的。”
李灵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联姻？他们想让我嫁给谁？”
念霜低下头，不敢看李灵曦的眼睛，“炎国的王子。”
李灵曦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幸好念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小姐，您小心些。”
李灵曦站稳后，眼中戏谑，“我爹答应了？”
念霜摇头，“李老爷能同意，家主也不会同意的。”
李灵曦又坐回去，“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念霜递过一碗药，“这是孙先生给您配的药，”
李灵曦习以为常的接过，一口喝下，念霜从怀中拿出蜜饯，塞进念霜嘴里。
李灵曦想了想国师的批语，脑子瞬间浆糊，好不容易从比武招亲的皇帝姑母手下逃脱，到这才几天，又要成亲？
李灵曦打发走一屋子吵吵闹闹的人，只留下念霜一人，愁眉不展，“念霜，我就一定要成亲吗？”
念霜轻轻为李灵曦揉捏肩膀，“小小姐，家主他们，或许不是想您成亲，只是想救你。”
李灵曦来回摇晃脖子，“这里，我要在哪里洗个澡？”
念霜指了指屏风后面，“李老爷吩咐了，水一直温着，衣服他们也准备了新的，是您平时穿的蚕丝料子。”
李灵曦很满意，有一个有钱的爹，生活什么的，不用犯愁，对于她爹给她找男人的事情，也没那么反感了。
李灵曦将身子浸入撒花瓣的温水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屏风上绣着丹顶鹤，
她盯着指尖被泡的发皱的皮肤，忽然开口，“念霜，你可见过那炎国王子？”
“没有，听说是金发碧眼，跟大虞人不一样，炎国使臣说，他们王子，是有炎国王室纯正血统的，大虞只有养猫猫狗狗才讲血统，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血统挂嘴上。”念霜碎碎念，不理解摇头。
水声哗啦，李灵曦从浴桶中站起身，水珠顺着她的蝴蝶骨滑落，“他们不自信呗，自信的人，怎么会害怕被其他人占据身体特征？”
念霜若有所思的点头，“小小姐说的对。”
李灵曦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爹那么英明睿智的人，不会同意的，但炎国脱层皮是少不了的。”
念霜进来，为李灵曦穿衣。各种零零碎碎的饰品，装饰上，李灵曦女性的特征都显现出来。
李灵曦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她妆容精致，眉如远山含烟，眼若秋水盈盈，红唇娇艳欲滴，一身华贵的衣裙更是衬得她气质非凡。
“小小姐，您今天真是美得让人心动。”念霜在一旁赞叹道。
李灵曦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不过，今天格外好看一点点。”
念霜无奈的笑笑，“是，小小姐每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李灵曦转过身，看向窗外，“念霜，你真有眼光！”
念霜小心的问，“李老爷现在没事，我们回去吗？”
“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再说了，燕京城，能见的男人，都见过了，要能成亲，早成亲了，反正我都来了，见见不同的人，说不定就碰到喜欢的。”李灵曦扶了扶头上的珠钗，“这步摇，我以前没见过，也是最新的吗？”
念霜摇头，“奴婢不知道，这是云深掌柜拿过来的，听说这是云深亲自做的，是给未来娘子的……”
李灵曦回头，笑着看着念霜，“你信了？”
念霜声音小了点，“奴婢觉得云深公子，还不错。”
“这偌大的麻二狗镇，是谁的？”李灵曦有意逗逗念霜。
“李老爷的。”念霜小声回应。
李灵曦顺着念霜的话说，“李老爷的，是不是我的？”
念霜点头，“是。”
“云深是我爹的掌柜，我爹的就是我的，那云深是不是我的？”李灵曦带着念霜的思路，一点点走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