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念霜艰难的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眼神复杂的看着李灵曦。
李灵曦眼神狡黠,指尖抚过步摇上流转的珍珠,“既然他都是我的,拿他一支步摇,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念霜再次点头,“是,千金难买小小姐喜欢。”
门外正欲进来的云深停住脚步,
步声顿住,云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耳畔回响着李灵曦那狡黠而又理所当然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这步摇,是他准备的,鎏金用的是蒲甘国金矿里提炼纯度最高的金子,那颗东珠用的是海外郑晏公公带回来的唯一一颗天然粉色。
他本准备赠予心中那抹倩影的,却未曾想,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李灵曦轻巧地戴在手里,成为她口中理所当然的所属。
云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推开门,缓缓步入屋内,目光与李灵曦相遇。
李灵曦的笑容依旧明媚,但那笑容背后,似乎藏着几分挑衅与得意。
云深心中苦笑,他自知在这场较量中,已先输了一筹。
“云深公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李灵曦惊讶,
云深强压下心头的尴尬,“小姐,步摇可还喜欢。”
李灵曦眨了眨眼,似乎对云深的反应颇为满意,“挺漂亮,挺有眼光。”
“听说是你送给未来娘子的?”李灵曦试探问。
云深微微摇头,“那不过是旁人的戏言,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李承运带着孙离进了屋,屋内瞬间禁声。
“灵曦,吃饭了吗?”李承运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
“老爷!”云深行礼。
李承运点头,“云深也在?”
李灵曦的气还没消,不理会,冷哼一声,背过身,不看李承运。
云深又行一礼,悄悄退出。
李承运一时手足无措,他在外从来强势,何时哄过人。
“灵曦,爹错了,”李承运绕过桌子,走到李灵曦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爹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爹吧。”
李灵曦肩膀一抖,似乎想躲开,但终究没动,只是转过身,眼眶微红,“你们都这样自以为是,干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承运叹了口气,“爹也有爹的难处,这次的事情,爹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他看了看桌上的食盒,“这是你最爱吃的点心,爹特意让人做的,你就尝尝吧。”
李灵曦看着李承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接过了点心,小口吃了起来。
李承运见状,心中稍安,“爹做这些事情,就想你什么也不想,开开心心的玩,快快乐乐的生活。”
李灵曦吞下最后一口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我是李灵曦,你的女儿,从一开始,就在局中,躲不开的。”
李承运微愣,指尖在桌沿无意识的摩挲,女儿的话,刺的他喉头发紧。
他何尝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就逃不开算计,他总以为自己能为女儿遮风挡雨,没想到他们无耻到这种地步,祸不及家人的原则,只有他还在遵守。
他的仁慈,给了那些人好欺负的错觉。
“我们家的灵曦,长大了。”李承运欣慰的笑笑,眼中的愁绪不减,“孙离,先给灵曦把把脉。”
孙离上前,放下药箱,“郡主,将您的手给在下。”
李灵曦望向李承运,李承运对她微笑点头,“孙离是大夫,她才救了了你的命,说起来,是你的救命恩人。”
李灵曦这才将手递给孙离。
孙离指尖搭上李灵曦的脉搏,片刻后松开,“李叔,郡主没事了。”
李灵曦抽回手,狐疑的盯着孙离,“我从小就喝药,从来药不离身,真的好了吗?”
孙离眼神怜悯,“郡主,您的身体,是常年被人下慢性毒药,又喝解药,反反复复造成身体虚弱的假象。”
李承运背着手,攥成拳,虽早有预料,但从孙离口中确认,心中阵阵抽痛,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
“怎么会?”李灵曦脑子一瞬间空白,“每次给我看病的,不是府医,就是太医……”
李承运面色阴沉,“他们医术不精?”
“普通的大夫,也能察觉。”孙离一句话让室内安静了。
念霜递上一盒药丸,“这是小小姐平日服用的药丸。”
孙离接过,捏住,嗅闻,“这是补药,”孙离眉头微蹙,“短期服用,无事,长期成瘾。郡主吃多久了?”
李灵曦沉默,念霜也沉默。
李承运脸色铁青,都是灵曦最亲近的人,他不愿意去揣测。
“郡主长期吃,会对药物形成依赖,若不吃,身体困倦,疲累,头晕目眩,产生幻觉……”孙离一句句话从嘴里蹦出。
李灵曦眼前一阵阵发黑,上瘾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那些都用来控制人的,那是谁想控制她,想反反复复给她下药?
“有办法治吗?”李承运脖颈青筋暴起,理智压制怒气,压抑情绪。
孙离摇头,“李叔,这不是毒。”
但比毒更可怕,它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人的意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沦陷。孙离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李灵曦的脸色苍白如纸,她颤抖着嘴唇,几乎说不出话来。
念霜也是一脸惊恐,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精心照顾的小小姐,竟然会被人这样暗算。
李承运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寒意,仿佛要将这世间的黑暗与邪恶,统统冻结在这片空间之中。
李承运仿佛一瞬间,老了,眼眶中血丝密布,“很好!”
孙离目光怜悯,“李叔,太医府医都有问题,会不会是……”
李承运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孙离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帮郡主戒掉这个瘾。这个过程会很痛苦,需要极大的毅力和决心。”
李灵曦不明白,这是她第一次出燕京城,她的价值在哪里,值得城中的人,处心积虑的对她下手。
她困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出不来,她依赖的,都是可能伤害她的人。呵!
“那就戒!”李承运当即决断,“此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让云深给你。”
夜深了,雨水滴滴答答敲打屋檐,李灵曦忐忑不安。
晚饭没怎么吃,念霜从背包里,拿出各种蜜饯盒,摆在桌上,“小小姐,吃点东西吧。”
李灵曦摇头,“吃不下。”
孙离睫毛微颤,那蜜饯盒子,是她准备的,盒子上独有的印花,是她区分各种药品的。
“郡主,这蜜饯……”孙离话未说完,
李灵曦推过一盒蜜饯,“你吃!”
孙离要说的话,憋在心里,盖上盖子,“郡主有不适的地方吗?”
“我很好,没事。”李灵曦端着水杯,又放下,之后起身,来回走,“是天气太闷了,我开窗,透透气。”
李灵曦说着,就往窗边走。
念霜跟着,“小小姐,外面在下雨呢。”
李灵曦不听,烦躁的扯了扯脖子处的衣服,“念霜,你不热吗?屋里好热好热,”她揉了揉太阳穴,“热的晕乎乎的。”
念霜扶着李灵曦坐下,“小小姐?”
“开始了。”孙离点上一支香,“这是安神香,先让她睡会,夜还很长。”
李灵曦咬着唇,无力地靠在念霜身上,眼帘缓缓合上,呼吸逐渐平稳。
念霜担忧地望着李灵曦,“孙大夫,小小姐她……”
孙离轻轻摇头,“无事,让她休息片刻便好。”
念霜轻叹一声,将李灵曦扶到床上躺好,细心地为她盖上被子。
屋内只留下一盏微弱的灯火,安神香袅袅升起,带着一丝宁静与安详。
窗外,雨声淅沥,夜色深沉。
孙离坐在桌旁,凝视着那盒被李灵曦推回来的蜜饯,心中五味杂陈。
“沈大哥传的急报,竟是为了你么?”
孙离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蜜饯盒子,孙离的思绪飘远。
她跟师父在塞北行医,遇到西域人袭击,本以为会死在西域人的手里,那时候沈砚之带着塞北兵来了,从西域人手里救下她和师父。
师父为了保护她,受了西域人一刀,因为她太小,学艺不精,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在她面前。
沈砚之听说她是大夫,就把她塞进军营,做个军医。
在军营,每天都有人受伤,每天都有人死亡,这些人就是她医术精湛的试验品。
她起初害怕,可那些兵,没有其他的治疗办法,沈砚之受伤,是第一个找她的。
那是一根箭,贯穿沈砚之的身体,她手起刀落,斩断箭头,然后再拔出箭羽,鲜血迸溅在脸上,温热的感觉。
沈砚之咬着树枝,一声不吭,带着尖钩的针,扎入皮肤,她那时候像缝补衣服的村头大妈,因为第一次实操,她缝的歪歪扭扭。
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以后的路,就好走了,她的刀救过人,也杀过人,杀的人,比救的人多,有西域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当自己人误会她时,只有沈砚之一直信任她,给予她足够的权力,她才能有如今的医术。
她本以为沈砚之是她的救赎,军中的女人不多,她自认为自己是特别的,沈砚之对她时特别的,她一直这样认为,直到看到这蜜饯盒子,她才发现,是自己自以为是了。
一个身份高贵的郡主,还有个富裕的爹,她怎么争得过,何况她的师父早年间,也接受过李叔的恩惠,她又怎么能忘恩负义。
香燃尽,李灵曦不安的颤抖身体,冷汗滴滴嗒嗒的往外冒,嘴里胡话一堆一堆。
念霜紧紧按着李灵曦不安分的手,避免她伤害自己。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灵曦表情惊恐,身体拼命挣扎,念霜差点没按住。
孙离走近,取出银针,在李灵曦身上扎了一针,李灵曦重新安静了。
“谁审问她了?”孙离困惑的,能有这样反应的,她还是在西域人身上见到过。
念霜同样困惑,“小小姐一直同我在一起,没人能越过我,伤害小小姐。”
“嗯,可能是做噩梦了。”孙离敷衍回应,“我的方法只能让郡主回避痛苦,要戒隐,只有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进行,自己克制自己。”
“明天你跟我都出去,把门锁上,无论屋里有什么动静,都不准开门,每天按时送吃的。”孙离嘱咐,“明天门外换上云深的人,你跟我走,给你家小小姐配药。”
念霜担忧写在脸上,“小小姐从没离开过我……”
“想让她好,就听我的,在麻二狗镇,没人敢动她。”孙离说罢,起身离开。
李灵曦醒来的时候,房中没有一人,“念霜?”
桌上放着温好的饭菜,李灵曦看了眼,没什么食欲,起身推门,门没动,她又用力推了两下,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小姐,老爷吩咐了,不能放您出来。”
“念霜呢?”李灵曦不死心的问。
“小姐,念霜姑娘没事,您放心。”说完,门外又没了声音。
李灵曦无语,吃了两口蜜饯,喝了点粥,无聊中,找到放书的地方。
她随意抽出一本,“霸道将军和病娇首富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她翻了两页,就扔到一旁,继续看下一本。
软榻上,她零食放一堆,书放一堆,自己窝在中央,一边吃,一边看书,时不时咯咯咯笑两声。
“爹还看这些,哈哈哈,没想到那么严肃的人,还能有这样逗趣的一面。”李灵曦推开书本,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外面的,进来,收拾收拾!”
外面一阵蛐蛐,过了会,才进来五人,不到一刻钟,又全都出去,屋里吃的,用的换了一批。
李灵曦看着,就挺无语,“锁着的意义何在?”
可不知什么时候,她指甲深深扣进案上,一时无力,摔倒在地上,眼前的景物在晃动。
她听见审讯的声音,“你的任务是什么?”循环在她耳边回响,哗啦啦的水声,一点点侵蚀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