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在汤碗中，看到一节小孩的手臂骨，他长剑一挥，碗碎裂两半。
肉汤四溅，男人惊恐的大叫，却不敢躲闪。
沈砚之眼神冰冷，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划过，男人应声而倒。
其他人见状，惊恐万分，四散而逃。
沈砚之并未追赶，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满是厌恶。
李灵曦在车内，看到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场面，却也明白，这些人，若是不除，只会成为更多人的噩梦。
温宿离在一旁，悄声说，“人的本性如此，不过求活罢了，动物吃同类，与人吃同类，没有区别。”
李灵曦胃中翻滚，不住的呕吐，念霜拔开温宿离，给李灵曦递水，“小小姐？”
李灵曦漱了漱口，缓缓开口，“若为了活着，丧失人性，那人与chusheng有何区别？”
温宿离抱着手臂，靠着马车，小声嘀咕“你没饿过，没绝望过……”
沈砚之打开城门，一行人缓缓驶入。
城门守将看着沈砚之手中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慎重，却不敢多问，只是恭敬的行了礼。
沈砚之并未理会，只是驾着马车，直奔城内。
城内繁华，人声鼎沸，与城外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李灵曦掀开马车窗帘，看着城内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青楼女子身着薄纱，身姿摇曳，穿梭于人群之中，不时传来娇笑声，令人心痒难耐。
街道两旁，各色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李灵曦紧紧攥着马车窗帘，目光复杂。
然而，这繁华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悲哀与无奈。
那些被卖到楼中的男女，命运悲惨，如同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沈砚之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客栈前，众人下了马车，进入客栈。
客栈内，人声嘈杂，却无人敢打扰这一行人。
沈砚之要了几间上房，众人各自休息。
李灵曦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心中难以平静。
城门口的一幕，让她久久意难平，她在书中看到过，可那只是书中，这里是活生生的人，她指不定哪天也成了别人腹中食物。
李灵曦翻身坐起，烛火在案几上明明灭灭。
她望着摇曳的光影，心中的波澜越发翻涌。
白天那出墓京新的场景，如鬼魅般缠绕不去。
她披上外衣，提起一盏灯笼，往外走。
“小姐，您要去哪？”念霜紧紧跟着，接过灯笼。
李灵曦出了房门，雨停了，天空仍然阴沉沉的，灯笼只能照到脚下的路，夜像个巨大的黑洞。
李灵曦行至院中，忽听得院中隐约啜泣声，断断续续，似被极力压抑。
她心头一动，循声而去，见墙根下缩着个小厮，不过十四五岁模样，正用袖角狠命擦拭眼泪。
见李灵曦走近，小厮惊惶起身，慌乱中，竟将藏在身后的半块硬饼掉落在地。
“等等，”李灵曦放柔声音，蹲下身，拾起那半块饼。
糠皮混着泥土，边缘还有牙印，这怎么吃？
小厮见状，脸涨的通红，嗫嚅道，“对，对不住，我实在太饿……”
李灵曦心中一酸，喉中苦涩。
这小厮瘦小，衣不蔽体，像个孩子。
她想起城门口那碗“和骨烂”，胃中翻腾，又吐了。
念霜熟稔得递水，递手帕，拍背。
“小小姐，我们回去吧？”念霜忧心忡忡。
“回房，拿点干粮给他。”李灵曦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在这等你。”
“小小姐？”念霜不想走，警惕的看着小厮。
“没事的。”李灵曦靠着廊柱，“去吧。”
念霜把灯笼留给李灵曦，自己快速回房，拿来干粮。
小厮见了食物，先是愣神，继而塞进怀里，末了突然跪下来，“多谢姑娘……”
正说着，客栈外，突然人声鼎沸，马蹄声如疾风骤雨。
李灵曦心头一紧，沈砚之从外匆匆而来，脸色凝重。
“灵曦，快回房！”沈砚之神色焦急，“念霜，快带灵曦回房！”
话音未落，客栈大门已被撞开，火把明晃晃的照亮院子，一道粗哑的嗓音炸响，“奉知府之命，彻查城内流民！所有人，通通验明身份。”
小厮听见“流民”二字，脸色瞬间煞白，转身便想fanqiang逃走。
然而太迟了，几个衙役如狼似虎扑来，将他按在地上。
李灵曦欲上前阻拦，却被沈砚之拦住。
只见为首的衙役一脚踩住小厮的手，狞笑着，“跑啊！再跑啊！老子正愁凑不够数目……”
“大人！他只是个孩子，犯了什么罪？”李灵曦急道。
衙役斜睨一眼，扯出个不屑的笑：“哟，姑娘这是不懂规矩？上头要肃清流民，管他是不是孩子，抓去充数，既能交差，又能……”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李灵曦身上打转，“换些赏钱。”
沈砚之按住剑柄，向前一步，正要开口，忽听得街角传来更喧闹的动静。
另几个衙役押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过来，那老妇怀中死死护着个包裹，被衙役一脚踹在胸口，包裹散开，竟是个用破布裹着的婴儿。
“这老东西带着个吃奶娃也敢进城，活得不耐烦了！”衙役骂骂咧咧。
老妇哭嚎着去捡孩子，李灵曦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将孩子抱起。
婴儿瘦得皮包骨头，却在她怀中微弱地呜咽了一声。
“大人慈悲！这是我孙儿，他爹娘都饿死了，求您行行好……”老妇磕头如捣蒜。
衙役却嫌恶地踢她：“死婆子，再啰嗦连你一起卖去教坊司！”
李灵曦抱紧孩子，看向念霜。
念霜上前，正要亮明身份。
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高喝：“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扰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玉佩在火光中隐隐泛着冷光。
衙役们见状，脸色一变，为首的嘟囔道：“怎么是他……”
来者翻身下马，目光如电扫过院落，最终落在李灵曦怀中的婴儿身上，眉头微蹙：“你们当知府的政令是儿戏？抓老弱妇孺充数，该当何罪？”
衙役们面面相觑，为首的还想辩解：“大人，这流民……”
“住口。”来者冷声打断，“真正的乱民不查，却对老弱下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他扫视一圈，忽然瞧见李灵曦，目光微顿，似是有些诧异，“姑娘受惊了。在下陆明轩，忝为知府主簿，这些人执法无状，稍后必当严惩。”
李灵曦见他气度不凡，又喝止了衙役恶行，忙道：“多谢陆大人，只是这孩子和老妇……”陆明轩略一思忖，道：“城外有流民安置所，虽条件简陋，却能保命。我派人送他们去。”说罢，示意手下带走老妇与小厮。
小厮临走前，冲着李灵曦拼命摆手，眼神中既有感激，又有惶恐。
待衙役们散去，陆明轩看向沈砚之，拱手道：“沈兄，许久不见。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沈砚之还礼，神色淡淡：“陆兄来得及时，不然今日可要闹得难看。
李灵曦这才知两人相识，正要开口询问，会啊中的因而突然啼哭起来，声音微弱却揪人心肝。
陆明轩瞧了眼孩子，轻叹一声，“这孩子，姑娘若不嫌弃，我知道城中有一女大夫，颇有名望，或许能救这孩子一命。”
李灵曦忙道，“那便有劳陆大人带路！”
沈砚之拧眉，似有顾虑，但见李灵曦急切，终是点头。
几人穿过街巷，火把灼烧黑夜。
行至巷尾，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房檐。
李明轩轻叩门扉，开门的老妇人，裹着头巾，“小李？”
“张姨，救人！”李明轩说着，挤进屋内。
张白术让开门，李灵曦抱着孩子进屋，沈砚之紧随其后。
屋内弥漫着草药的独有的苦味，李灵曦忙把孩子递给沈砚之，冲到门外呕吐。
“救谁？”张白术看着混乱的场面询问。
沈砚之将孩子放到床上，“是这个孩子。”
张白术眯起眼，枯瘦的手指搭上婴儿手腕，又翻开眼皮仔细端详。
沈砚之出门，李灵曦正被念霜扶着，身体羸弱，暗黄的光影，在风里左右摇摆。
屋内传出声音，“是饿狠了，又受了寒。”张白术收回手，从墙角罐子里挑出一勺蜂蜜，“给他点吃的，就能活。”
她用竹勺撬开婴儿的小嘴，将蜂蜜灌入婴儿口中。
李灵曦重新进屋，沈砚之目光寸步不离的跟着。
“孩子无事，沈兄，您身边的这位姑娘似身体不适，既然来了，不如让张姨看看。”陆明轩坦荡的关心。
“灵曦？”沈砚之目光落到李灵曦身上，李灵曦与沈砚之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张白术看了两人一眼，颔首，“来，姑娘，让我瞧瞧。”
李灵曦仓管白着脸，缓步走到张白术身旁坐下。
张白术搭上她的脉搏，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片刻后道，“夫人？既然已经有孕，为何长路奔波，又受风寒……”
“风寒之症已入肌理，加之气血两虚，若不好好调养，恐有滑胎之险。”张白术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对李灵曦身体状况的担忧。
沈砚之闻言，眉头紧锁，“都怪我，没能照顾好她。”
os:怎么会？她怎么会怀孕？是谁的孩子？
李灵曦大脑一片空白，“孩子？”
os:怎么会有孩子，我怎么会有孩子？只一次而已。悦容的香这么神奇的吗？要怎么办？
张白术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草药，递给沈砚之。“这药煎服，一日三次，连服七日。另外，务必让她多休息，切勿再劳累。”
沈砚之接过草药，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张姨，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陆明轩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感叹。
“沈兄出公差，怎还带夫人前来冒险？”
沈砚之闻言，苦笑，“事急从权，皇命难违。”
陆明轩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事已至此，懊恼也无用，当务之急，是让夫人好好调养。”
沈砚之点头，“城中条件有限，只能委屈她了。”
陆明轩稍作思考，“沈兄，我在城中有一座宅子，空着，没人居住，不如让夫人去我那居住，避开城中的纷争。”
沈砚之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即同意了。
李灵曦没有反驳，在她看来，这陆明轩，也不是什么好人，驱赶流民，本身就很无理。
李灵曦众人入住陆明轩的宅子。
沈砚之送走陆明轩，才有空与李灵曦好好谈谈。
“灵曦，你不打算跟我坦白吗？”沈砚之一双锐利的眼睛，能看穿人的内心。
李灵曦疲惫的靠着软榻，揉了揉额头，“沈将军，你想知道什么？”
“孩子是谁的？”沈砚之终于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来。
李灵曦夹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是我的！”
沈砚之一口气憋着，吐不出来，李灵曦说的没错，只要孩子是李灵曦的，无论父亲是谁，未来都是李家的孩子，独一无二，不会因为孩子父亲是谁，而有变化。
沈砚之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得到什么答案，得到答案后，能怎么办。
“沈将军，别忘了，我们来江南的目的。”李灵曦提醒道。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回应，“我知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李灵曦点头，送走沈砚之，转身看向念霜，“念霜，那些钱，药材，大夫，到了吗？”
念霜扶李灵曦坐下，递上水，才开口，“小小姐不用担心，云深掌柜已安排妥当，姑苏城中，也有李老爷的产业，您若想过去，可以随时过去。”
“慈善堂怎么回事？”李灵曦放下水杯，坐下也烦躁，“怎么城中还有那么多的无依无靠的孩子老人？”
念霜递上炉上温着的姜汤，“小小姐，慈善堂的人有限，容量也有限，无法接收所有的需要帮助的人。”
“嗯，那些被冲毁的地方需要重建，让官府招聘，一日三餐管饱，每日给工钱，我们出钱，但修建好的地方，我们要使用权，沈将军来了，你跟他讲，慈善堂的人，都散出去，在城中帮助救援。”李灵曦说完，就困了，最近又困，又没胃口。
念霜点头称是，给李灵曦递手帕，擦擦额上的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