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途中,遇到许久未见的悦容长公主。
李灵曦上前行礼,悦容没有像从前一样,拒绝,俨然已有一国储君的雏形。
她神色匆匆而过,曾经的姐妹之情,也因各种原因,终将走远。
“小小姐,你和长公主怎么了?”念霜对这古怪的氛围,分外敏感。
李灵曦摇摇头,“我们走吧。”
念霜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好扶着李灵曦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路过御花园时,一阵花香扑鼻而来,李灵曦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宫中的纷扰都抛诸脑后。
“小小姐,怎么了?”念霜见李灵曦突然停下,关切地问道。
李灵曦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满园的花开,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她也和悦容一起在这御花园中嬉戏玩耍,那时的她们,无忧无虑,亲如姐妹。
可如今,物是人非,曾经的纯真与美好,都已被现实的残酷所击碎。李灵曦轻轻叹息一声,再次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念霜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李灵曦身后,陪她一起走出这深宫。
李灵曦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去牢中,见了林雨墨。
依大虞律法,林雨墨本应处以极刑,只因她的配合,招供出其他拐卖主谋,又因她自身也是受害者,才从轻处罚。
李灵曦想见一个犯人,没人会拒绝。
牢房的味道,永远那么难闻,但李灵曦没想过改变,人做错了事情,总要付出代价,若牢房的环境比外面苦难者的好人居住环境都好,那惩罚的意义何在。
李灵曦只让人用石灰和酒,清洁牢房,至少让病菌少一点。
在牢房外的长条板凳上,李灵曦坐等牢头将人带出来。
林雨墨披头散发,手脚戴着镣铐,穿着单薄的白色囚服,瑟瑟发抖。
“林雨墨!”李灵曦看着眼前憔悴的人,跟她初次见时,完全不一样。
林雨墨心中一惊,缓缓抬头,见到了珠光宝气的李灵曦,不再是仓惶逃跑的李灵曦。
“你~”林雨墨话没说完,就让牢头踢了膝弯,她没有着力点,闷哼的跪在地上。
“郡主,这犯人,她不懂礼数,莫要与他一般见识。”牢头谄媚的赔礼。
李灵曦别过脸,“无事,你先退下,本郡主要跟她单独聊聊。”
牢头看了眼,行礼,退下了。
林雨墨轻叹,“要杀要剐,随你。”
李灵曦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戏谑的看着林雨墨,“那个敢黑夜下悬崖的医女,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拐子了?不跟本郡主交代交代?”
林雨墨期期艾艾“郡主,民女……民女也是被逼无奈。”
李灵曦笑意更甚,“哦?被逼无奈?说来听听,本郡主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走上这条不归路。”
林雨墨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民女被人贩子拐走前,是有家的,若民女不跟着人贩子同流合污,民女就会被卖走,但凡被卖走的,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
民女只是想活下去,才不得不帮着人贩子做事。求郡主开恩,民女真的知道错了。”
李灵曦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她凝视着林雨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你可知,你害了多少无辜之人?”李灵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林雨墨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泣不成声,“民女知道,民女罪该万死,可民女真的只是想活下去。”
李灵曦沉默片刻,她站起身,走到林雨墨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可知,你害得那些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李灵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
林雨墨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郡主,民女知错了,民女真的知错了,求郡主给民女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灵曦看着林雨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你犯的错,必须由你自己来承担。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灵曦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在林雨墨的面前,“既然村子是你带着找出来的,那拿着我的令牌,去把你知道的,被你卖出去的人,找回来,少一个,用你自己的头来抵。”
林雨墨看着眼前的令牌,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芒,她连连磕头,“多谢郡主,多谢郡主,民女一定将功补过,将那些人都找回来。”
李灵曦看着林雨墨,声音冷淡,“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林雨墨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连连点头,“民女明白,民女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灵曦轻哼一声,转身离开,“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林雨墨看着李灵曦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令牌,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我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会。”
出了牢房,念霜担忧的问,“小小姐,这样的人,值得信任吗?”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李灵曦由念霜扶着,慢慢走。
“是。”念霜点头。
“回丞相府。”李灵曦再次强调了这一句,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念霜闻言,立刻加快了脚步,扶着李灵曦向马车行去。
马车早已备好,车夫见李灵曦出来,连忙放下脚凳,恭敬地等候。
李灵曦踏上马车,念霜紧随其后,两人坐定后,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缓缓驶动。
车内,李灵曦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念霜则在一旁默默守候。
马车外,街道两旁的景色快速倒退,李灵曦的心中却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知道,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单靠林雨墨一人远远不够,她还需要做更多的准备和安排。
念霜见李灵曦沉默不语,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陪伴在侧。
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停在了丞相府的门前。车夫跳下马车,打开车门,李灵曦在念霜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丞相府的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见李灵曦回来,连忙迎上前去,“郡主,您可算回来了,家主正等着您呢。”
李灵曦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下。李灵曦在念霜的陪同下,迈步走进丞相府,向着祖母的书房。
书房外,一名侍女正守候在门口,见李灵曦走来,连忙行礼,“郡主。”
李灵曦轻轻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径直走向书房,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萧宁正坐在书桌前,手捧着一卷书,专注地阅读着。
听见门响,萧宁抬起头,看见李灵曦走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灵曦,回来了。”
李灵曦走到萧宁身边,行礼道,“祖母。”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书,拉着李灵曦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见过陛下了?”
李灵曦轻轻点头,“嗯,出宫的时候,还见到了悦容长公主。”
老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没多聊聊?”
李灵曦微微颔首,“长公主跟以前不一样了。”
萧宁闻言,眉头微皱,“哦?何处不一样?”
李灵曦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她变得更加深沉,言行举止间透露出一种威严,让人不敢直视。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我难以捉摸。”
萧宁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这皇室之中,风起云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谋划。悦容长公主身为陛下最宠爱的女儿,自然也不例外。灵曦,你要多加小心,切勿卷入其中。”
李灵曦轻轻点头,“灵曦明白。只是,灵曦担心,这皇宫之中,恐怕再无安宁之日了。”
萧宁拍了拍李灵曦的手背,安慰道,“灵曦,莫要太过担忧。皇室中,只有悦容长公主这个占嫡长,且没有出大错的皇女,最后继承者,没有什么悬念。”
李灵曦仍然心中怀疑,“祖母,拐卖人口,和杀手阁他们的钱去哪里了?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大量的钱?”
萧宁笑了笑,“灵曦,很敏锐嘛,能想到这些,不错了。”
“祖母,若没有足够的背景,怎么能支撑一条产业链数年不被查处?”李灵曦仍然不肯相信,自己的好友会跟那样肮脏的产业有关。
萧宁叹了口气,“灵曦,相信陛下,她会限制长公主。”
李灵曦闻言,心中更加忧虑,“嗯。”
萧宁轻轻拍了拍李灵曦的肩膀,“灵曦,莫要着急。小侯爷踩了他们的财路,幕后的人坐不住的,先等等。”
李灵曦微微点头,“祖母,我明白了。”
她眼神担忧,“只是,小侯爷那边,是否需要提醒他?”
萧宁摇了摇头,“不必了,小侯爷若这点事都扛不住,那这小侯爷的官也做到头了。”
李灵曦闻言,心中稍安,“祖母,灵曦明白了。”
萧宁看着李灵曦,眼中满是慈爱,“灵曦,你长大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祖母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萧宁拿出一张请帖,递给李灵曦,“灵曦,翼王在城中组了个局,我没空去,你去见见世面。”
李灵曦双手接过请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烫金大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祖母,翼王组的局,定是非同小可,灵曦定当小心行事。”
萧宁满意地点点头,“你就当去玩,没事。”
李灵曦郑重地点了点头,“祖母放心,灵曦省得。”
萧宁看着李灵曦,眼中满是欣慰,“好,你去吧。祖母这里,你不必挂心。”
李灵曦行了一礼,“那灵曦便先告退了,祖母保重。”
说完,李灵曦转身离开。
李灵曦打开请柬,皱眉,这翼王不就番了,按道理,没有陛下的命令,这辈子都不得回京。
不知何故,陛下就放他回京了,一回京,就高调的组局,宴请宾客,祖母不怕他们借此拉帮结派?
李灵曦想了想,想不明白,不如放放,就按祖母说的,去玩玩。
李灵曦将请柬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心中暗自盘算着翼王此举的用意。
她深知,京城的水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卷入其中,难以自拔。
但祖母既然让她去,必有其用意,她只需小心行事,随机应变便是。
李灵曦一路思忖,不觉已回到自己院中。
她让念霜准备,明日赴宴的衣物首饰,自己则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她以前不参加宴会,没人敢说什么。
如今祖母竟让她主动参与,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夜幕降临,李灵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想着翼王,想着祖母,想着京城中的种种传闻,心中五味杂陈。
次日,凌晨,李灵曦起身披上月白纱衣,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玉簪上垂落的流苏。
窗外传来更富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可她清楚的听到侍女们压低的声音,祖母已经起身,进宫的马车早候在府门口。
方才更衣室,她无意间瞥见首饰盒压着的请柬,她觉得烦躁,也不知是吃吃喝喝,还是相互试探。
房门突然被叩响,李灵曦披上披风出门,却见祖母站在院中等待。
“祖母,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李灵曦急忙上前,扶着萧宁。
萧宁拍了拍李灵曦的手,“今天是你第一次去宴会,祖母怕你被人欺负,有什么事情,别忍着,祖母可以给你兜底。”
李灵曦眼眶微红,“祖母,灵曦知道了。”
萧宁望着李灵曦,眼中满是慈爱,“你自小聪慧,祖母知道你能应对。”
李灵曦点头,“祖母放心,灵曦会注意的。”
目送萧宁离开,李灵曦回到房内,待到天亮,翼王府中派人前来接人。
姜管家忧心忡忡,送李灵曦离开。
李灵曦身子沉,近几日睡眠不好,这一上车,反而犯困,靠着念霜的肩膀,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