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锦绣风华,将军嫡女策 > 第44章选择
  云深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他踉跄一步,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
  冰冷的夜风灌入残破的驿站,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草,扑打在脸上,带来刺痛的麻木。李灵曦——或者说,慕灵郡主——的身体在凌枭铁钳般的扶持下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几乎将鬓边的发丝浸透,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三双眼睛,燃烧的愤怒、碎裂的哀求、死寂的绝望,如同无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尖叫。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尘土和血腥味,呛得她肺部生疼。但正是这剧痛,压下了喉咙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和辩解。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凌枭,声音嘶哑,却刻意淬炼出一种冰封般的冷硬。
  “放开他们。”
  凌枭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扶着她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郡主?王爷有令……”
  “我说,放开他们!”慕灵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这威压并非伪装,而是五年在翼王身边浸染出的本能,此刻被她用来切割自己与过往的最后一丝牵连。
  她的目光扫过被死死按住的沈砚之、泪流满面的悦容、以及气息微弱、眼神空洞的云深,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张冰冷的面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冰碴:“本郡主今日心情尚可,不想见血。放了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定格在云深那灰败的脸上,那死寂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匕首,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更加森寒,如同淬了毒的冰凌,砸向沈砚之和悦容。
  “看清楚了?我是慕灵郡主,翼王殿下最信任的刀!过往种种,皆为虚妄,休要再提!更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猛地别过头,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仿佛多看一眼,那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就会彻底崩碎。
  “否则,”她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下一次,本郡主的刀,绝不会再留情面。”这句话,是对他们的警告,更像是对自己摇摇欲坠意志的最后一层封印。
  凌枭审视着她冰冷决绝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已无反抗之力的三人。
  翼王的命令是“杀无赦”,但郡主此刻的态度……他权衡片刻,最终挥了挥手,声音冰冷:“郡主开恩。放开他们,但若再犯,定斩不饶!”
  影卫们松开了钳制。沈砚之被猛地推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死死盯着慕灵的背影,赤红的双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难以置信的痛苦,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悦容脱力般跌坐在地,华美的宫装沾满尘土,她捂住脸,压抑的、绝望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云深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被沈砚之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他靠在沈砚之身上,气息微弱,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望着慕灵的方向,仿佛灵魂早已随着她刚才的话一同死去。
  凌枭不再耽搁,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慕灵,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影卫们迅速簇拥着他们撤离,如同黑色的潮水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驿站外的黑暗里。驿站内,只剩下夜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如同鬼哭。
  沈砚之扶着意识昏沉的云深,目光死死盯着慕灵消失的方向,那扇破开的门洞如同巨兽的咽喉,吞噬了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牙关紧咬,下颌绷得如同岩石,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巨大的愤怒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为什么……”悦容抬起满是泪痕和尘土的脸,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法理解的巨大痛苦,“灵曦……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她明明记起来了啊!”
  她看向云深手臂上那狰狞的幽绿脉络,又看向沈砚之嘴角的血迹,巨大的悲伤和困惑几乎将她淹没。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控诉。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云深的手青筋暴起。
  他比悦容更清楚翼王的手段,更明白那五年洗脑的可怕。
  但灵曦最后那一眼,那眼神深处无法完全掩盖的颤抖和痛苦……像一根微弱的刺,扎在他被愤怒填满的心上。
  就在这时,几乎被沈砚之架着、陷入半昏迷的云深,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那只没有中毒的手,似乎是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着。
  “咳……”云深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呛咳,嘴角溢出一点带着灰败气息的血沫。
  沈砚之和悦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云深!”悦容扑过去,想查看他的状况。
  就在云深手指摸索的地方,借着惨淡的月光,沈砚之锐利的目光猛地捕捉到了一点异样——那是一小片被尘土半掩的、不起眼的深色布料碎片,像是从某种紧束的袖口上撕裂下来的。
  更关键的是,在那布片旁,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尘土覆盖的物件——一个扁平的、只有拇指指节大小的黑色小瓷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识,毫不起眼,混在碎瓦砾中极易被忽略。
  这东西……不是驿站原有的!沈砚之瞳孔骤然收缩!方才的混乱中,影卫和他们身上都没有掉落这种小瓶!
  他猛地看向云深摸索的手——那只手刚才似乎正好拂过那个位置!这难道是……
  一个极其大胆、几乎让他心跳骤停的猜测瞬间击中了他!
  沈砚之不动声色,用脚极其迅捷地将那小瓷瓶连同布片一起踩住、拨到身下的阴影里,同时迅速俯身,做出检查云深伤势的样子,用身体挡住了悦容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
  “别声张!看云深的手!”
  悦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语气惊住,下意识地看向云深那只垂落在身侧、中毒的手。借着沈砚之身体遮挡的阴影角度,她惊恐地发现,云深那只手的中指指尖,竟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的血迹!那血迹很新,显然是在刚刚被拖拽或跌倒时蹭破的!
  沈砚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脚下阴影中的小瓷瓶。瓶口……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不规则的磕碰痕迹,边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
  是她!是慕灵!在她被凌枭强行架走、身体失控前倾或滑倒的瞬间!她故意用身体遮挡,极其隐秘地用指尖划破云深的手,或者蹭破自己的某个地方,将血染在那个小瓷瓶上!然后,利用身体倒下的动作,将它遗落在此!这瓶子……是毒?是药?还是……
  沈砚之猛地想起慕灵离开前那句冰冷决绝的警告——“不许再联系!”联系……她是在用这种极端隐秘、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方式,强行切断“联系”!
  她是在告诉他们,翼王的势力已成,监视无处不在,任何明面上的接触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翼王……”沈砚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里的回响。他抬起头,与同样瞬间明悟、眼中惊骇与希望交织的悦容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那不是背叛,是绝境中抛出的、染血的警示!是李灵曦在用她唯一能想到的、最危险的方式告诉他们:翼王已成气候,无处不在,速离!勿寻!
  驿站外,远处的官道上,隐隐传来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越来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翼王麾下玄甲重骑巡弋的声音。
  沈砚之不再犹豫,猛地将那个染血的黑色小瓷瓶紧紧攥入手心,冰凉的瓶身贴着滚烫的掌心。他一把将气息奄奄的云深背起,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决绝和沉重。
  “走!立刻离开这里!”
  冰冷的夜风被隔绝在翼王府厚重华贵的朱漆大门之外,穿过层层森严的守卫,走过铺着猩红绒毯、两侧烛火摇曳如幽冥的长廊,慕灵垂着眼,跟在凌枭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驿站里的冷汗早已被夜风吹干,黏腻地贴在里衣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后脑被重击的闷痛和记忆复苏带来的撕裂感依旧在颅内隐隐作祟,但都被她强行压下,如同将沸腾的岩浆封进冰层。脸上只剩下翼王最熟悉的、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翼王并未在正殿,而是在他惯常处理“要务”的静室。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在墙上的青铜壁灯散发着幽冷的光,映照着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画像。
  画中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深邃,带着三朝元老特有的威严与沧桑。正是当朝丞相,萧宁。
  翼王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而阴鸷。他并未回头,只是伸出保养得宜、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画像中萧宁那张清癯而威严的脸。
  “萧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冷硬质感,在寂静的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慕灵紧绷的神经上,“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清流领袖,国之柱石。”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窝里,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嘴角却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可惜,这位‘柱石’,私底下却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慕灵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最精密的工具,等待指令的下达。
  翼王踱步到她面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锁住慕灵,带着审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本王要她的罪证。谋反之罪!要铁证如山,要能钉死她,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实证’。”
  “本王知道,这位萧丞相,表面清正,实则滴水不漏,极难抓到把柄。”翼王直起身,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但本王更知道,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慕灵身上,“她收养的嫡孙,萧景珩,三年前得了怪病,遍访名医无果,如今沉疴难起,命悬一线。萧宁老虔婆,为了这个孙子,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她所谓的清誉和原则。”
  翼王的手指点在萧宁的画像上,“慕灵,你的机会就在于此。本王要你,以药王谷传人的身份,接近萧宁,为他那宝贝孙子‘诊治’。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找到她‘谋反’的证据!或者……制造出来!”他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慕灵的心沉到了谷底,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陷害忠良,构陷当朝丞相,还是伤害自己的祖母,株连九族的大罪,这是比摧毁李记,更令她难以接受的事情!
  灵魂深处属于李灵曦的部分在疯狂尖叫、抗拒,但驿站里云深那死寂空洞的眼神、凌枭冰冷的铁臂、翼王此刻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一层层将她捆缚,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缓缓抬起头,迎向翼王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清楚,即便自己拒绝,也会有其他人去做。
  她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而恭谨,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遵命。”
  翌日清晨,一辆装饰素雅、并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了丞相府肃穆而略显古旧的黑漆大门前。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车辕上坐着一个面容普通、气息沉稳的车夫。
  慕灵换下了象征翼王府的华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净衣裙,外罩一件青灰色的细棉斗篷,长发简单地绾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脸上未施脂粉,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医者的沉静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