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锦绣风华,将军嫡女策 > 第68章改善岭南
  只有赵平那绝望的呜咽,和远处瘴气森林无声翻涌的墨绿,构成一幅冰冷刺骨的绝望图景。
  李灵曦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摇椅上坐直了身体。
  毯子滑落,露出她单薄如纸的身躯。她的目光,越过匍匐在地、浑身泥污颤抖的赵平,投向南方那片如同巨兽匍匐的、墨绿色的连绵山峦。那
  浓得化不开的瘴雾,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浸透了无数枉死者的血泪与冤魂的哀嚎。
  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缓缓抬起。
  她没有说话。
  凛冽的山风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过岭南这片被世人遗忘的瘴疠之地。简陋的窝棚外,李灵曦裹紧了单薄的粗布衣衫,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群同样被命运抛掷于此的“同路人”
  “与你同流放此地的,还有谁?都有什么能力?”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穿透了山风的呼啸,落在赵平耳中。
  赵平,这位前户部小吏,此刻面容憔悴,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昔日的条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一回复。
  “回李小姐,除我之外,尚有五人。前御医局的学徒王砚,擅辨识百草,通晓些粗浅药理;匠作监的杂役孙铁,有一手开渠引水的本事,也懂点木工;岭南本地猎户陈山,熟悉山林,能辨兽踪虫迹;还有个曾走南闯北的药商伙计,叫吴七,记性好,认得不少稀罕药材;最后是原刑部书吏周明,写得一手好字,人也算精细。”
  李灵曦静静听着,目光在赵平提及的几人身上短暂停留。
  王砚有些畏缩,但眼神透着对草木的专注;孙铁皮肤黝黑,手指粗粝;陈山则像块沉默的山石;吴七眼珠灵活转动;周明则努力挺直着因长途跋涉而佝偻的背脊。
  她心中迅速盘算着。岭南湿热,瘴气弥漫,疾病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第一把利刃。
  粮食短缺,耕作艰难。赵平提到的这些能力,虽非惊天动地,却正是这片蛮荒之地最迫切需要的生存之技。
  “好,”李灵曦果断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流放者和附近探头探脑、面黄肌瘦的本地百姓的注意。
  “赵平,你统筹记档,登记此地可用人手、妇孺老弱,务必清晰。”
  “王砚、吴七!”她的目光转向两人,“你们二人,即刻组织能走动的百姓,特别是熟悉本地山林的妇人、少年。王砚主理,吴七辅佐,教他们辨识山中可用的药草——专寻那些能驱瘴、退热、解毒、疗伤的!不求名贵,但求易得、实用。告诉他们,何叶可采,何根可挖,何处有险。采回的药草,交由王砚初步处理。”
  “陈山!”猎户闻声抬头,“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青壮,护卫采药队伍,更要留心避开毒虫猛兽出没之地。同时,留意山中可有适合引水之处,若有,速报。”
  “孙铁!”李灵曦看向匠作监的杂役,“寻一处近水源、背风、土质尚可的坡地。组织人手,伐木为篱,平整土地,准备开垦。我要你尽快弄出一片能种植药草的园圃来!王砚会告诉你哪些药草适宜此地栽种,哪些种子或根茎可移。”
  “周明,”她对上那书吏,“你将王砚辨识出的主要药草形态、效用、采集时节,以及孙铁开垦、引水的要点,用最浅显易懂的文字和图样记录下来,张贴于众人聚集之处,便于随时查看、传习。”
  命令清晰,条理分明。被点名的几人,眼中原本的麻木和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和被人需要的价值感取代。
  赵平立刻拿出随身珍藏的炭笔和几片勉强算得上纸的树皮。
  王砚和吴七对视一眼,走向几个聚在一起、面带好奇与怯意的本地妇人,开始比划着询问附近的山林情况。
  陈山默默捡起一根硬木棍,招呼了几个同样精悍的流放者。孙铁则走向一旁,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抬头观察地形和水流方向。周明已经寻了块稍平的石头,准备记录。
  李灵曦站在高处,看着人群开始缓慢却有序地流动起来。王砚和吴七的声音混杂着本地土语,在教人辨认几株刚拔来的野草;孙铁带着人用简陋的工具开始砍伐灌木,清理地面;陈山领着几个青壮,警惕地望向幽深的林子;赵平则穿梭其间,询问着,记录着。那些原本眼神空洞、只知等死的百姓,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开始笨拙却认真地跟着学,跟着做。
  药王谷的旗帜悄然插在了这片曾被遗忘的角落,谷中弟子身着素净的药袍,行走于弥漫的瘴雾与堆积如山的腐殖垃圾之间,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他们带来了奇异的药种,燃起了特制的驱瘴药烟——那烟气并非呛人,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草木辛香,丝丝缕缕,如游龙般钻入浓得化不开的瘴气之中,竟真能让那令人窒息的浊气淡薄几分。
  王砚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谷中一位老药师身后,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辨识岭南特有毒瘴的解法和更高效的药草处理技艺。
  而改变地貌的力量,则来自于秦川。
  这并不魁梧,却筋骨如铁的师兄,带来了药王谷珍藏的几卷关于水土治理、梯田修筑的古籍图录。
  他亲自踏遍每一寸需要改造的山坡林地,勘测水流、土质、坡度。
  “这里,沿山势,削高填低,筑石为基,引山涧水为脉。”秦川的声音沉稳有力,手指在简易的沙盘上划过,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孙铁带着他的开渠队,以及更多被组织起来的本地青壮和流放者,成了最忠实的执行者。在秦川的指点下,他们不再盲目砍伐,而是精确地沿着山体等高线,一层层地开凿、平整。
  曾经密不透风、腐叶堆积、藤蔓纠缠的原始瘴气林地,如同被剥开了沉重的外壳。
  巨大的朽木、堆积如丘的枯枝败叶、混杂着各种腐烂物的“垃圾”,在无数双手日复一日的劳作下,如同蚂蚁搬家般被清理、搬运。有的被填入低洼处作为基肥,有的被焚烧后草木灰用来改良土壤,有的则被运去加固新筑的田埂。
  清理出的坡地上,奇迹开始显现。
  一层层、一级级的梯田雏形,如同巨大的绿色阶梯,顺着山势蜿蜒而上。
  新翻的红褐色泥土暴露在久违的阳光下,散发着湿润而蓬勃的气息,与残留的瘴气和药烟奇异地混合着。
  孙铁指挥着众人,按照秦川的设计,用砍伐下来的硬木和开采的碎石,精心砌筑着坚固的田埂,挖掘着引水、排水的沟渠。
  水流被驯服,沿着新开的脉络,汩汩地流入一层层梯田,滋润着这片渴望生机的土地。
  王砚和药王谷的弟子们,则忙碌地在靠近居住区、最先整理出来的一片梯田上播种。
  那些耐阴、喜湿、能驱虫避瘴的药草种子被小心地撒下,旁边则是吴七带着人从山林深处移栽来的、已经证明能在此地存活的野生药苗。
  岭南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李灵曦站在新落成的郡主府檐下,望着如注的雨水冲刷着青石板铺就的广场。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蛮荒瘴疠之地,如今已是岭南最繁华的所在。药王谷的驱瘴丹让这片土地重获生机,梯田层层叠叠,药圃郁郁葱葱,南疆与大虞的百姓在此交融共生。
  然而表面的繁荣下,暗流涌动。
  “郡主,杨土司又派人来传话,说今年山神祭的供奉不能减。"赵平撑着油纸伞匆匆走来,官袍下摆已被雨水打湿,"他说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若贸然更改,恐惹山神震怒,降灾于岭南。
  李灵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栏杆,眼神渐冷。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自从她上奏朝廷获准减免岭南三成赋税后,当地土司杨崇礼便处处设阻。所谓“山神祭”,不过是土司盘剥百姓的借口罢了。
  “百姓现在交多少?”她问道。
  赵平压低声音,“按土司府的规定,每户需缴粮五石,银二两,外加鸡鸭各一只。实际上”他犹豫了一下,“据王砚暗中查访,土司府的人往往多收一倍,中饱私囊。”
  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下,如同李灵曦胸中翻腾的怒火。
  五石粮食,几乎是普通农户半年的收成。
  再加上朝廷赋税,百姓如何活得下去?
  “备轿,我亲自去会会这位杨土司。”
  轿子穿过雨幕,沿着新修的石板路向土司府行去。
  路两旁,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泥泞中劳作,见到郡主的仪仗,纷纷匍匐行礼。李灵曦撩开轿帘一角,看到一张张枯黄的脸上满是敬畏与希冀——他们期待这位“郡主”能带来真正的安宁。
  土司府建在半山腰,朱门高墙,气派非凡。与山下百姓的茅草屋形成鲜明对比。杨崇礼亲自迎出大门,四十余岁的年纪,圆脸微胖,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郡主冒雨前来,下官有失远迎!”杨崇礼躬身行礼,笑容满面,仿佛真是一位恭顺的臣子。
  李灵曦淡淡点头,径直走入正厅。
  厅内陈设奢华,檀木家具,金银器皿,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完全不像边陲之地的府邸。
  “杨大人,”李灵曦开门见山,“朝廷减免赋税的旨意已下三月有余,为何百姓负担未见减轻?”
  杨崇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热切。
  “郡主明鉴,岭南不比中原,山高皇帝远,许多规矩...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就说这山神祭,若贸然取消,万一惹怒山神,瘴气复起,虫害肆虐,下官如何向朝廷交代?”
  “是吗?”李灵曦冷笑,“那为何本郡主听闻,所谓山神祭的供奉,大半入了土司府的库房?”
  杨崇礼面色骤变,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郡主明察!这定是有小人诬陷!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灵曦不再言语,只是冷冷注视着他。
  厅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外面雨声淅沥。
  “这样吧,”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明日开始,本郡主亲自监督赋税收缴。山神祭可以保留,但供奉减半,且所有账目公开,接受百姓监督。”
  杨崇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郡主英明!下官这就去安排。”
  离开土司府时,雨势稍缓。
  李灵曦站在轿前,回望这座豪华府邸,心中已有了计较。杨崇礼不会轻易放弃既得利益,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去流放营。”她对轿夫吩咐道。
  岭南的流放营建在远离主城的山谷中,四周高墙环绕,守卫森严。
  当郡主的轿辇停在营门前,守卫们慌忙跪地行礼。
  营内景象令李灵曦心头一震。低矮的草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泥泞的地面上污水横流。衣衫破烂的罪奴们或蹲或坐,眼神空洞。见到郡主驾临,他们机械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这里管事的是谁?"李灵曦问道。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小跑过来:“回郡主,小的刘三,是土司府派来管这营子的。”
  “朝廷有令,流放罪奴劳作满五年者,可减刑为民。为何本郡主听闻,这营中有人已劳作七八年,仍未得释放?”
  刘三眼珠转了转,赔笑道:“郡主有所不知,这些罪奴多是重犯,按律当终身流放”
  “是吗?”李灵曦打断他,“把名册拿来。”
  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罪奴的姓名、罪状和入营时间。
  李灵曦随手翻了几页,就发现至少有二十余人已超期服役。
  “这些人,明日全部释放,分给土地耕种。”她合上册子,语气不容置疑。
  刘三面露难色:“这土司府那边?”
  “本郡主自会与杨大人说明。”李灵曦冷冷道,“另外,从今日起,流放营每日劳作不得超过六个时辰,伙食必须保证每人每日两餐,每旬可休一日。若有违抗,严惩不贷。”
  离开流放营时,李灵曦注意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罪奴一直盯着她看。
  那人三十岁上下,满脸胡茬,但眼神锐利如刀。当她目光扫过去时,那人迅速低下头,隐入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