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房子里等了一天又一天,床边的栀子花彻底枯了,花瓣蜷成褐色的小团。
鹦鹉还是每天扯着嗓子喊“俞里”,喊得我心烦。
日子久了,心里那点火烧似的思念也慢慢浇灭了。
有时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那里原本嵌着摄像头,现在只剩个浅坑。
想起前阵子对着镜头做的那些事,脸突然发烫,像被人扇了耳光。
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只用欲望的勾引就能够套牢的。
我哪是妲己,顶多算个跳梁小丑。
俞里也不是纣王,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看客,看我演完这场独角戏,转头就回他的人间正道。
那些动摇,不过是雄性动物最原始的冲动,天亮了,自然就醒了。
这天下午,我正喂鹦鹉,它啄得我指尖发痒,突然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李青蓝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抓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拽:“老大,快!小鱼住院了,急性肺炎,哭着喊你呢!”
鹦鹉被吓得飞起来,撞在笼子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跟着李青蓝往外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怎么回事?”我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
“今天一早就烧起来了。”李青蓝把我塞进车里,“俞里守了她一上午,刚才护士说她不认人,就一直在喊漾叔。”
医院的消毒水味直冲鼻腔。
儿科病房在三楼,走廊里全是孩子的哭声,我跟着李青蓝找到病房,推开门时,小鱼正趴在枕头上抽噎,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看见我,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哑着嗓子喊:“漾叔......”
“我来了。”我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很烫,“哪儿不舒服?”
“两年了,想你......”她瘪着嘴,眼泪掉在我手背上,“他们都骗我,说你走了......”
“没走,我在呢。”我拿过护士递来的药,用勺子舀了点,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喝了药就好了,好了漾叔带你去买糖。”
她皱着眉把药喝了,苦得直咧嘴,却没吐出来。
“不要再离开我了。”
我安慰着答应她,给她讲了好几个冷笑话,她才慢慢睡着。
于小鱼睡着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只刚被安抚好的小猫。
我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松了口气。
环顾病房,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个黑色保温杯,是俞里常用的那款。
旁边还有本翻开的童话书,他应该是在我来之前就走的,故意避开了。
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不见就不见吧,强求来的见面,比不见更难堪。
我跟守在门口的李青蓝说:“我先走了,等小鱼醒了,你跟她说我明天再来。”
“老大。”李青蓝欲言又止,“俞里他......”
“没事。”我笑了笑,“我懂。”
接下来的十几天,我和俞里像约好了似的,交替着去医院。
他上午来,我就下午去,没有碰过一次面。
小鱼的病渐渐好起来,能坐起来画画了。
她画了张全家福,上面有三个模糊的人影,手牵着手,她说:“这是漾叔,这是我,这是里叔。”
画完又偷偷告诉我:“里叔昨天对着这张画,看了好久。”
我没接话,只是帮她把画贴在墙上,正对着病床。
这天医生说小鱼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我特意去买了包水果糖,是她最爱吃的那种。
刚走到病房,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糖,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撞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俞里站在走廊里,穿着件灰色风衣,手里也拎着包糖,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他看见我,先是怔住了,然后再看见我手里的糖,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藏了藏,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这个动作猛地刺中了过去的记忆。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和解世界里,小鱼闹别扭离家出走,躲在画室里不肯出来。
那天晚上我跑到画室,却看见俞里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包水果糖,看见我时,也是这样往后藏了藏。
那时候我们还能说“你也来了”,还能并肩坐在画室门口等小鱼消气,聊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心脏突然一抽,又酸又胀。
我们明明这么默契,连爱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
想见不敢见,相爱却不敢爱。
我低下头,攥着糖的手紧了紧,刚想转身往回走,手腕突然被于小鱼拉住了。
她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朝门口喊:“里叔,快进来呀!”
俞里没动,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和小鱼相握的手上,喉结滚了滚。
“进来嘛。”小鱼又喊了一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他沉默着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停在我身边时,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熟悉得让人心慌。
当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不敢看他了,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们三个。”小鱼突然又拉住俞里的手,把他的手往我的手上叠,“手拉手。”
俞里的手碰到我的手时,像有团火顺着指尖烧上来,烫得我差点缩回手。
“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小鱼把我们的手紧紧按在一起,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可是为什么从来不同时来看我?我见到一个就很开心,两个一起出现,开心就能翻倍呀。”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我们:“医生说我要保持好心情才能好得快,所以我就把你们一起叫来啦。”
说完,她朝门口的李青蓝眨了眨眼。
李青蓝尴尬地挠了挠头,无奈地摊开手。
我这才明白过来,这孩子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给我们搭了座桥。
小鱼开开心心地收下两包糖,拆开一颗塞进嘴里,又把糖纸叠成小飞机,说要和我们玩“飞机比赛”。
她把糖纸飞机扔向空中,喊着“漾叔加油”“里叔加油”,让我们去捡。
我和俞里蹲在地上捡飞机,头差点碰到一起。
他捡得比我快,却好像在故意放慢动作,等我手里也攒了几个,才一起递给小鱼。
“里叔,你怎么总跟漾叔学?”小鱼咯咯地笑,“他捡三个,你也捡三个。”
俞里没说话,只是看着小鱼,嘴角微微勾了下,眼里的冰好像化了点。
玩了没一会儿,小鱼就打哈欠了,眼皮耷拉着,显然是困了。
我走上前,替她盖好被子,刚直起腰,转头就看见俞里盯着我的腰看。
他的目光很沉,眉头还紧锁着。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床沿。
他猛地回过神,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抓包的小偷,立刻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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