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矫健如鹰的身影自半空中急坠而下。
那人落地无声,反手抽出一柄窄刃长剑,剑光如匹练般划破昏暗的巷道。
不过眨眼之间,两名刺客咽喉中剑,闷声倒地。
最后一名刺客见势不妙,抽身欲退,却被黑衣人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重重砸在青砖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断了气。
巷子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黑衣人收剑入鞘,动作利落干净。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车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冯峥,让少夫人受惊了!”
蔺知微从车厢内走出,看着地上的刺客尸体,目光落在冯峥腰间悬挂的一块暗红色的鹰纹铁牌上。
红眼鹰。
那是陆抚舟手底下最隐秘的死士精锐。
蔺知微呼吸微促,快步走下车辕,看着眼前的青年:“是陆抚舟让你留下的?”
“回少夫人,主子临行前吩咐属下率红眼鹰暗中护卫少夫人周全。”
冯峥低着头,声音恭谨。
“主子交代过,只要少夫人踏出蔺府半步,暗卫必须形影不离,若少夫人少了一根头发,属下提头去京城见他。”
蔺知微喉头动了动,压抑了三个月的某种情绪在这一刻悄然泛起波澜。
她看着冯峥,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在京城如何?可有消息送回来?”
冯峥头垂得更低了些:“主子回京后局势凶险,定远侯府内宅与朝堂牵连甚广,主子暂时无法传信回江南,属下并未收到主子的最新口信。”
蔺知微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情绪尽数压下。
“起来吧。”
她走到一具刺客尸体旁,垂眸打量着对方手腕内侧的一处青色刺青。
“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冯峥站起身,沉声道:“少夫人猜得没错。蔺氏布行的‘雨过天青’名声太大,已经动了京城皇商孟家的根本。孟家派人传话给江南的分号,要蔺家换个听话的主事人,这才动了杀心。”
“好一个孟家。”
蔺知微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摄人的寒意。
先是在商路上卡扣蔺家的货物,接着指使周家造谣断齐梁衡的前程,如今更是直接把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真当她蔺知微是个任人捏揉的软柿子?
原本她还打算按部就班,等杭州的局势彻底稳固后再图谋北方商路。
但现在看来,退让只会让恶犬得寸进尺。
况且,如果上京,或许能见到陆抚舟一面。
深吸一口气,蔺知微压下了心头的冲动,快速在心底计划。
“少夫人,这几具尸首如何处置?”
冯峥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蔺知微看着地上的血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袖口。
“找处干净的地方处理掉,别惊动官府,更别在城里漏了风声。”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澜。
孟家既然敢派刺客,就说明他们急了。
而他们越急,说明雨过天青的风头越大。
所以,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让蔺氏布行在京城彻底打开一道口子的时间。
“是。”冯峥应了一声,带着人迅速将尸体抬走。
翌日,蔺氏布行后宅。
苏锦瑟将一匹刚出缸的布料呈在桌案上。
“大姑娘,这是按照您说的法子,加了松江棉纱和蜀地苎麻重新织出来的行军缎。”
苏锦瑟脸色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极好。
“这布比先前的更结实,用粗石子磨了百来下,连根毛刺都没起。”
蔺知微伸手摸了摸。
布料触手有些粗粝,但挺括,分量也轻。
“好。”
蔺知微看向一旁的钱掌柜:“钱掌柜,库房里如今攒了多少匹?”
钱掌柜捻着胡子,盘算了一下:“约莫有五百匹,若是裁成赶考用的行囊和外罩,够两千人用的。”
蔺知微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
“再招五十个熟手织工,日夜赶工。”
回到蔺府大宅,正堂里灯火通明。
蔺文山正坐在大红酸枝木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拿着几张刚送来的商路急报。
“知微,我刚收到消息,说我们在运河码头的生丝,又被人扣下查验了。”
蔺知微闻言,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
“爹,别急,他们扣咱们的生丝,无非是想垄断北方的丝绸行市,逼咱们交出‘雨过天青’的方子。”
“可他们忘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蔺文山看着女儿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安稳了不少。
“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自然有。”
蔺知微在桌上铺开一张江南至京城的路线图。
“下个月,江南数以万计的举子就要北上进京。”
“这跟咱们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蔺文山有些不解。
“关系大了。”
蔺知微指着地图上的几条主干道。
“北上路途遥远,风沙大,气候多变,读书人讲究体面,穿绸缎容易勾丝破损,穿粗布又显得寒酸,而且不吸汗。”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布料,递给蔺文山。
“这是我和苏锦瑟这几天刚捣鼓出来的改良版面料,我管它叫‘行军缎’。”
蔺文山接过布料,用力扯了扯,又摸了摸厚度,眼睛顿时亮了。
这布料摸着顺滑,却极有韧性,而且分量极轻。
“这布防风抗磨,最要紧的是便宜,成本只有寻常绸缎的三成!”
蔺知微笑着眨了眨眼。
“明日,我便以蔺家的名声,向知府呈递,办一场‘送考雅集’,以才学比拼为名,免费为每一位赴京的江南举子赠送一套行军缎缝制的袍服和行囊包!”
蔺文山一愣,但脑袋反应速度极快:“你的意思是,用我们蔺家的银子做筹码,衣裳为辅,然后洗刷齐家哥儿的声名?”
蔺知微点了点头,继而开口:“不仅如此,这帮考生到了京城,就是我们活生生的招牌,那孟家的人就算用权势封锁运河,难不成,还能把这所有人的衣服给扒了?”
蔺文山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闺女,思索了半天,开口说道:“你思虑周全,真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