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城中村老屋。
沈清辞没开灯,整个人陷在破旧的沙发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块玉佩——龙佩与凤佩,被她死死攥在掌心。
玉是凉的,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辞儿,先天天眼背负天道诅咒。动用一次,折寿一年。你活不过三十岁。”
母亲消散前的话,像索命的铃声,一遍遍在脑海里炸响。
重生三年。
只剩七年。
七年,够杀穿观天阁吗?够查清身世吗?
够个屁!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炸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猛然睁眼,天眼瞬间开启一条缝。
门外不是江砚舟。
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三十出头,一身黑色唐装,身形消瘦,眉眼间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鸷,像极了蹲在坟头的老狐狸。
沈清辞的视线死死钉在女人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
镯上刻着展翅凤凰——跟凤佩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沈清辞。”
女人开口,嗓音像砂纸磨过骨头,难听至极。
“让我好找。”
沈清辞坐着没动,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冷声道:“你是哪条道上的?”
“天枢,苏婉儿。”
女人推门而入,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甚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凤佩是我师门丢的垃圾,二十年前被沈老头捡了去。”
“我来,是收垃圾的。”
沈清辞豁然起身,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挡在苏婉儿面前。
“垃圾在我手里。想要?拿命来换!”
苏婉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就凭你?”
“凭我手里的剑,够不够?”
沈清辞手腕一翻,桃木剑寒光凛冽。
“你找我,绝不止为了一块破玉。”
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丫头如此敏锐。
“有点意思。”
她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随手甩在桌上。
“观天阁核心名单,三十七颗人头。”
沈清辞一把抓过,目光如电,迅速扫过。
阁主——未知。
副阁主——天枢(叛徒)。
外务堂——天璇。
……
内务堂——天权。
视线定格在最后一行。
“沈怀远,监察总长。”
沈清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沈怀远?我大伯?”
“沈正德的大哥,沈家的长子。”苏婉儿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个死人,“观天阁内务堂堂主,代号‘天权’。沈家四代人,除了你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爷爷,全是观天阁的狗。”
沈清辞捏着纸张的手指骨节发白,纸张瞬间皱成一团。
沈家是观天阁的窝?
那她算什么?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苏婉儿突然凑近,那张阴鸷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以为自己是观势堂的传人?别逗了。”
“你修的《玄天秘录》,那是观天阁的不传之秘!”
沈清辞瞳孔骤然收缩,厉声道:“不可能!那是母亲留给我的观势堂传承!”
“观势堂?”苏婉儿嗤笑一声,满脸嘲讽,“观天阁和观势堂本就是一家分出来的两条狗!你妈苏婉清,是我的师姐。二十年前,观天阁阁主为了造一个完美的‘容器’,选中了她。”
“他们让她修炼核心秘术,就是为了养出一具能承载阁主神魂的肉身。”
“但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苏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你妈肚子里的种,不是阁主的。”
“是你外婆跟野男人生的。”
“那个野男人,是观势堂的传人。”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血液瞬间逆流。
“你胡说……”
“我胡说?”苏婉儿眼神冰冷,“你外婆是观天阁的叛徒,跟野男人私奔二十年,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外婆被杀,你妈被囚禁当母猪一样养着。”
“而你——”
她伸出手指,几乎戳到沈清辞的鼻子上,眼里带着残忍的快意。
“你被留了下来。”
“因为你是阁主唯一的血脉后裔。”
“他们养着你,不是为了让你当大小姐。”
“是为了把你炼成丹药,让老不死的阁主借尸还魂!”
轰——!
沈清辞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她踉跄一步,跌坐在床上。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母亲的诅咒、爷爷的嘲讽、江夫人的档案……
原来如此。
她不是什么豪门假千金。
她是观天阁阁主的亲生女儿。
是被精心饲养了二十年的……祭品!
“骗我……你骗我……”沈清辞的声音嘶哑,像含着一口血。
“骗你?”苏婉儿冷笑,“你脑子里的《玄天秘录》下卷呢?是不是怎么都打不开?因为那是观天阁的东西,只有阁主的血才能解开封印!”
沈清辞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刺破皮肉,剧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她抬起头,眼神凶狠如狼。
“你要什么?”
苏婉儿看着她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反而笑了。
“天枢叛逃,就是为了毁掉观天阁这群疯子。我要观天阁覆灭,要那个老不死的魂飞魄散。”
“而你,是唯一的变数。”
“你流着阁主的血,却修了天枢的法。”
“只有你能杀了他。”
苏婉儿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解开诅咒的方法,就在凤佩里。龙凤合璧,能开启《天机遮蔽术》。”
“这术法能屏蔽天道反噬,让你活过三十岁。”
沈清辞眼神一凛:“代价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苏婉儿停下动作,眼神变得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代价是——断情绝爱。”
“修炼此术,必须斩断尘缘。”
“父母、朋友、爱人……”
“凡有因果,尽皆斩断。”
“否则,反噬之下,你会比现在惨一万倍。”
沈清辞闭上了眼。
黑暗中,江砚舟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那只温热宽厚的大手,那句“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如果修炼了这该死的术法……
她和江砚舟,就要变成陌生人?
甚至……成为敌人?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需要时间。”
沈清辞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三天。”
苏婉儿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衣领。
“三天后,沈老爷子会交出名单,观天阁的杀手会踏平这里。”
“沈清辞,要么死,要么斩断一切,杀出一条血路。”
她走到门口,手扶门框,背影停顿了一下。
“还有件事。”
“嗯?”
“你妈很爱你。”
苏婉儿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飘忽。
“她用命护你,不是因为你是阁主的女儿。”
“是因为你是她的种。”
“别让她白死。”
门“砰”地一声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巷弄深处。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沈清辞独自坐在黑暗中,手里的凤佩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群乌鸦。
“哇——哇——”
凄厉的叫声刺破夜空,像是在为谁哭丧。
又像是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屠杀。
沈清辞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
亲生父亲要炼了她。
所谓的家族要杀了她。
想活命,就得斩断情丝,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sharen机器?
去他妈的天道!
去他妈的命!
她猛地握紧凤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既然你们要吃我……
那就看看,是谁的牙口更硬!
……
与此同时,城中村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苏婉儿坐在后座,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咔哒一声,指向了老屋的方向。
“阁主的血脉觉醒了。”
她轻声低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师兄,你的棋子,终于要入局了。”
而在老屋的床上。
沈清辞突然感觉到龙佩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
原本毫无光泽的龙佩,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妖异的红光。
那红光里,似乎藏着一双眼睛。
正冷冷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