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
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冒着寒气,"我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沈怀远脸上的温和笑容纹丝不动,抬手按在沈老爷子干枯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疼得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血缘上确实扯不上干系,可论师门,我们同出观天阁第四代。"
"当年第四代弟子一共三人。"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沈清辞的脸,像蛇信子舔过皮肤,"我,沈正德,还有你母亲苏婉清。"
沈清辞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她母亲居然和观天阁有关?
沈怀远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指尖轻轻敲着沈老爷子的肩头,语调慢悠悠的:"你母亲是阁主亲自选的容器。二十年前,阁主突破夺元术瓶颈,需要先天灵根的女子承载功力,刚好寻到了你母亲。可等她怀了你,阁主才发现,你身上的灵根比你母亲纯粹十倍,是千年难遇的天灵根。"
沈清辞攥着凤佩的指节猛地收紧,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原来他们盯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命格。
"你们想要我的身体?"
"聪明。"沈怀远笑出了声,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阁主活了三百年,夺元术早就到了瓶颈,正需要你这样的完美容器转移灵魂。从今往后,你的身体就是阁主的,你的命也是阁主的。"
躺在太师椅上的沈正德突然发出"咯咯"的喘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辞,喉咙里拼命挤着音节。
沈清辞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心底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凉。他眼底翻涌着恐惧、贪婪,居然还混着点可笑的悔恨。
"沈老爷子,有话就说,别憋着到了地下都不安生。"
沈正德的嘴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半天挤出三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对不起……"
沈清辞突然笑了,笑容轻得像一片飘在寒潭上的落叶,却淬着冰。
"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你做的所有恶事?我母亲被你镇在沈家地下整整二十年,我的命格被你偷了十八年,我从人人羡慕的沈家千金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女,你轻飘飘三个字,就想一笔勾销?"
沈正德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声音里满是惶急:"我没有办法啊……观天阁的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不配合,他们就要杀我全家……"
"你闭嘴!"
沈清辞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劈在空荡荡的正厅里,震得供桌上的白烛都晃了晃。
"你也配提全家?沈南星怎么死的,你忘了?是你亲手逼她换血,把她当成给你续命的工具,让她死在了二十岁生日那天!她临死前哭着喊着求你放她一条生路,你听见了吗?你的全家是命,别人的命就活该被你踩在泥里?"
沈正德的身体抖得像筛子,嘴唇翕动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怀远远远站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像春日暖阳,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侄女,过去的事没必要揪着不放,人总要往前看。"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精准落在沈清辞手里的凤佩上,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龙凤合璧就能解开你母亲留下的封印,里面的东西,是阁主特意留给你的。"
沈清辞的天眼毫无预兆地自动张开,瞬间看穿了沈怀远的伪装——他体内那道水桶粗的黑色气蟒正疯狂蠕动,像个随时要吃人的黑洞,正对着她的方向吐着信子。
这是在试探她。
"封印里装着什么?"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悄悄摸向袖中的罗盘。
"阁主的毕生传承,夺元术的完整心法,"沈怀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还有你要的天机遮蔽术。"
沈清辞心头一跳。
苏婉儿前几天刚说过,这功法能屏蔽天道反噬,代价是斩断所有尘缘。沈怀远现在主动把这功法抛出来,打什么主意?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沈怀远笑得更温柔了:"当然是因为阁主想见你。你修炼了天机遮蔽术,就能屏蔽天道追踪,到时候阁主会亲自来接你回观天阁。你是阁主的亲生女儿,是观天阁名正言顺的公主,本来就该回属于你的地方。"
沈清辞看着他伪善的脸,心底冷笑出声。
"我要是不答应呢?"
温和的笑容瞬间从沈怀远脸上褪去,阴寒一点点爬满他的面容,像结了一层冰。"不答应的后果,你承受得起吗?三天后观天阁总攻,所有和你沾边的人,都会死得很惨。江砚舟,你母亲的残魂,还有城中村那些给过你一口热饭的邻居,一个都活不了。"
凤佩的棱角嵌入掌心,疼得沈清辞指尖发麻。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沈怀远又笑了,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你修炼天机遮蔽术,斩断所有尘缘,这些人全都能活。你不练,他们就给你陪葬。这么简单的选择题,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怎么选。"
正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沈正德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风一吹就要灭。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动,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江砚舟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母亲残魂温柔的笑脸,城中村阿婆塞给她的热包子,还有三天后漫山遍野的血水和尸体。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波澜。
"我知道了。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沈怀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躺在太师椅上的沈正德,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了,爷爷,你的时间差不多了,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吧。"
沈正德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把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气若游丝:"我……我没有遗言……我只希望……你活着……不管用什么方式……活着……"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大股大股的黑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花白的胡须。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瘫软下去,瞳孔涣散,再没了声息。
沈怀远看着老人的尸体,脸上连半分情绪波动都没有,仿佛死的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野狗。他转头看向沈清辞,语气假惺惺的:"爷爷走得很安详,侄女节哀。"
说完,他推开正厅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晨雾里,只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沈清辞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看着沈正德死不瞑目的尸体,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沉冷的寒意。供桌上的白烛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乌鸦又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凄厉,像在倒数着什么。
三天。
还有三天。
沈清辞抬手握紧了掌心的凤佩,指尖触到玉石上温热的纹路,眼底骤然燃起一团冷火。
想让她当容器?想让她斩断尘缘?
沈怀远,观天阁,你们做梦。
三天后,谁来收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