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正厅中央没动,目光落在沈正德的尸体上,周身寒意像浸了冰。
供桌上的白烛燃到了头,火苗颤了颤,彻底熄了。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厅堂,连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都被啃得一干二净。
普通人在此刻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可沈清辞的天眼亮着,视线清晰得如同白昼。她清楚地看见,沈正德的尸体上正飘起一道淡得几乎透明的黑气,那气像一缕被风牵着的炊烟,慢悠悠穿过房顶,直直往天空冲去。
是残魂。沈正德的残魂。
沈清辞指尖飞快掐出一个观魂诀,天眼金光暴涨。她看得明明白白,那道残魂根本没有要消散的意思,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着,拉扯的力量来自——沈家老宅的地下。
地下室。
她转身就往正厅后方走,神龛后面藏着整座老宅最隐秘的暗门。神龛上供着尊黑石雕刻的神像,两只眼睛嵌着鸽血红红宝石,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红光,活像两盏索命的鬼灯。这地方,正是观天阁埋在沈家的天眼阵入口。
沈清辞抬手按在神像的左眼上。
“咔嚓——”
机括转动的轻响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神龛缓缓向侧面移开,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石阶蜿蜒向下,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条从地狱伸出来的脊骨。
她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刺骨的阴寒顺着鞋底往上窜,沿着足三里经脉直往天灵盖冲。沈清辞面不改色,一步一步稳步往下走。数到第四十九级时,脚下的石阶到了头。
阴数之极,果然是观天阁的手笔。
眼前是个圆形的巨大地下室,穹顶隐在黑暗里望不到头,只有四壁嵌着七盏青铜油灯,跳动着青绿色的火光。那火光半点温度都没有,反而裹着浓重的尸臭,像七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墓室正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椁。
沈清辞瞳孔微缩。这不是她母亲的棺椁,母亲的灵柩她早已在观天阁旧址的地窖里见过。这口棺椁,是新的。
她走近几步,看清了棺盖上刻着的鎏金大字:沈氏先祖之灵柩。
沈家的祖先?沈清辞嗤笑一声,天眼扫过棺盖,瞬间穿透厚重的棺木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哪有什么先祖遗体,只有一堆发黑的骨灰,和一块刻满了古怪符文的青石板。石板上的纹路她熟得很,是观天阁的秘传文字。
她伸手刚要去碰那块石板,棺椁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快得像道闪电,直扑她的面门。
沈清辞天眼金光暴涨,指尖瞬间掐出截气手诀,低喝一声:“定!”
那道黑影硬生生僵在半空中,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了七寸。沈清辞看得清楚,那是条通体漆黑的气蟒,和沈怀远体内盘踞的那条一模一样,正是夺元术凝练出的邪物。
“原来如此。”沈清辞声音冷得掉渣,“沈正德刚死,残魂就被吸到这里,给这邪物当食物。合着沈家这么多年,就是观天圈养的养料场。”
她一脚踏上棺椁边缘,伸手抓住僵在半空的气蟒,指尖符咒一闪:“收!”
气蟒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化作一道黑光钻进她掌心,被封入早就准备好的铜钱里。这是观势堂的封灵术,专门炼化邪祟灵体为己用,这条气蟒作恶多端,刚好给她当武器。
她把铜钱揣回怀里,目光重新落回棺内的石板上。上面刻的符文她只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夺元术的残篇。虽然不是完整心法,可足够坐实她的猜测:沈家从祖上起就被观天阁拿捏得死死的,沈正德是明面上的看管人,沈怀远是暗里的监督者,沈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包括沈正德、沈南星,连她自己在内,全都是养着给观天阁吞噬的养料。
“砰!”
巨大的闷响突然从入口处传来,沈清辞猛地抬头,就见那块千斤重的石门轰然落下,把唯一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紧接着,四周的墙壁开始轰隆隆移动,墙上的七盏青铜灯同时熄灭,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下一秒,无数道黑气从墙壁的缝隙里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半米长的小蛇,蛇瞳泛着猩红的光,吐着信子往她的方向爬——是专吃生魂的噬魂蛇,和她在观天阁旧址地窖里遇到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冷笑一声。观天阁翻来覆去就这点阴私伎俩,也敢拿出来现眼。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符上绘着金灿灿的烈日图腾。这不是她之前在地窖用掉的那张纯阳护身符,是她刚才在路上用沈正德残魂里的残余阳气临时炼制的,威力比之前那张强了三倍都不止。
“赦!”
沈清辞指尖一弹,符纸“啪”地贴在身后的石壁上,金光瞬间炸开,像在黑暗里凭空升起一轮小太阳。纯阳之力化作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把她牢牢护在中间。冲在最前面的噬魂蛇一头撞在光罩上,连嘶鸣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灼成了一缕黑烟。剩下的蛇群吓得纷纷后退,在光罩外盘成一团,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沈清辞没功夫跟这群chusheng长耗,天眼扫过四周,很快在墙角发现了一道细窄的裂缝,裂缝后面是空的,显然是条隐蔽通道。她抬脚猛地踹向石壁,“轰隆”一声,碎石飞溅,整面墙塌了个大洞。她身形如电,瞬间冲进了裂缝里。
通道又长又窄,黑暗无边,只有尽头隐约透着点微弱的光,那是出口的方向。沈清辞脚下发力,飞速往前冲,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撞出回声,一下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眼看就要冲到出口,侧面的石壁突然炸开,一道水桶粗的黑影窜出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她的咽喉——正是沈怀远体内那条气蟒。
沈清辞猛地停住脚步,抬眼望去,通道尽头站着三个穿黑唐装的男人,每个人脸色都青灰得像死人,体内各自盘踞着一条比沈怀远那条粗了整整一圈的气蟒。是观天阁的核心杀手,看来沈怀远早就料定她会来地下室,早就在这等着堵她了。
“沈小姐,”中间的杀手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沈先生说了,你要是肯乖乖答应条件,咱们就恭恭敬敬送你出去。要是不肯——”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就只能请你永远留在这了。”
沈清辞扫过三人体内的气蟒,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就凭三条小长虫,也敢拦她的路?
三个杀手没再多废话,同时抬手,三道黑气从掌心射出,在空中化作三条巨蟒,吐着信子同时扑了过来。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躲,只是抬手往空中一抛。刚才封了气蟒的那枚铜钱“叮”地悬在她头顶,她指尖金光一闪,低喝一声:“开!”
铜钱瞬间裂开,一道比那三条巨蟒加起来还要粗壮的黑龙从里面冲出来,鳞片泛着冷光,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龙吟,直接迎着三条巨蟒撞了上去。
“轰——!”
巨响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抖,头顶的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尘土飞扬。那三条气蟒连半个回合都没撑住,直接被黑龙一口吞了个干净。
三个杀手同时脸色煞白,口喷鲜血“噗通”跪倒在地。他们和体内的气蟒命脉相连,气蟒被吞,夺元术的反噬瞬间掏空了他们浑身的力气,此刻只能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沈清辞走到他们面前,垂眸看着三个抖得像筛子的杀手,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告诉沈怀远。”
三个杀手头都不敢抬,浑身哆嗦着听她的话。
“三天后,我会亲自上观天阁。”
“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欠沈家所有枉死之人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说完,她没再看三个废物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通道尽头的光亮。
踏出通道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不远处的城中村冒着炊烟,阿婆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隐约飘了过来,和身后阴寒的地下室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清辞低头看向掌心的凤佩,玉石泛着温润的光。她摸了摸袖中刚炼成的黑龙符,眼底的冷意里掺了点势在必得的锐光。
沈怀远想拿她身边的人威胁她,想让她乖乖当容器?
做梦。
她抬手掐了个诀,算出来的卦象凶气冲天,可沈清辞半点不惧。